日本著名动画电影《千里千寻》来到尾声时, 白龙吩咐即将离开神灵世界回返人类世界的千寻:“记住,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虽然他没有说明理由, 千尋却洞悉了这个嘱咐背后的意义;回头意味着她将滞留不前,无法回到人类的世界。因此,她遵照白龙的指示,箭步飞奔地穿越草原和隧道,直到离开隧道为止。千寻回到人类的世界后才敢转眼回望,但也只是一瞥,就毫不迟疑地奔向父母。

圣经中也有一则关于“不要回头”的记载。当上帝决定要毁灭罪恶之城所多玛和蛾摩拉时,他预先差派天使将住在该城的罗德及其家人解救出来。当时,天使明确地指示他们要逃往山上,不要回头,也不要站在平原上。然而,罗德的妻子没有听从天使的警告。她在逃跑途中回望了被毁灭的所多玛城一眼,结果导致她变成了一根盐柱。

千寻的“不回头”带来自由和释放,罗德的妻子的“回头”招致灾祸。这里的“回头”意指对过去的留恋而裹足不前,“不回头” 则意指放下对过往的眷念和执着,哪怕是我们认为多美好的事物都要放下。“不回头”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勇于告别过去,直面现实;不再让过去定义未来,尤其是那些让人内耗的意念和思想。

在人生的道路上,当我们失去了任何我们视为宝贵的人或事物时,就不免要面临“回头”与“不回头”的试探和挣扎。如果无法驾驭“回头”的试探,就难免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对于一个选择连根拔起,移居他乡的人来说,这样的试探和挣扎尤其明显。我的老友K的经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每逢K提起当年为了成全丈夫的外派意愿而移居墨尔本的决定时,她总是心有不甘,满腹怨言。即使那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她还是觉得牺牲了自已在新加坡的事业不是明智之举。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无法摆脱“回头”的挣扎。即使她明知那于事无补,但还是频频回顾。她每回顾一次,懊悔就加增一分。我每次听完她的诉说后都会不厌其烦地劝勉她:不要回头看,要往前走。

最近,K和丈夫启动了跨州搬迁,从轻车熟路的墨尔本迁徙到人地生疏的黄金海岸。我唯恐她会再度面对“回头”的试探和挣扎,不禁暗地里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既然木已成舟,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愿她: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