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因为华人家族史的研究,对于海峡殖民地植物学的发展产生兴趣。这学期参与国大保护专业硕士班学生的论文指导,有植物学专业背景的学生,鼓励她展开植物园保护与再利用的研究。在与学生的讨论中,惊觉自己已很久没有探访植物园……最早听闻植物园大名是因为长辈赠送的镀金胡姬花胸针,说是以采摘的胡姬花为模制作的,每一朵的花型都不一样,留下深刻印象。初来狮城时,植物园是最早打卡的景点之一,为国家胡姬花园所着迷,也买了镀金胡姬花饰品。

1859年成立的新加坡植物园,于2015年评选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是当之无愧的珍宝。原本是郊外山林之地,随着城市的发展,如今已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面积高达82公顷,包括8公顷格洛扩展地(Gallop Extension),这里有两栋保留的老洋房——5号的Atbara(雅柏拉)与7号的Inverturret(英华哲瑞)。前者改造成为森林探秘馆,后者则成为植物艺术画廊,2021年开幕时颇为轰动,媒体有大篇幅报道,主持建筑保护性修复的建筑师陈家毅,对于建筑历史、类型与修复做出详细说明。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人事心境皆有所变,所见所思亦有不同。叫了辆车前往,入口的车闸有些问题,索性请司机将车停下,独自爬上山坡。蓝天下绿油油的草坪,一丛浓荫大树,两栋红瓦白墙的洋房,环顾四周无人,只有草坪上默默匍匐前行的自动割草机,仿如一片世外净土。

山坡上这两栋遥相呼应的建筑都是英国建筑师约翰·毕威尔(Regent Alfred John Bidwell,1869-1918)所设计的,当时他是Swan & Maclaren(双迈)建筑师事务所的主创建筑师。较低处的雅柏拉建于1898年,较高处的英华哲瑞建于1906年,一直是作为住宅使用,修复后引入展览的功能,成为免费开放的公共场所,难得的是留存了殖民时代热带建筑的慵懒气质。

雅柏拉是毕威尔较早的建筑作品,一层高的建筑沿着坡体展开,大坡屋顶铺设V型瓦,白色墙身上以黑色粉刷门窗构架,庞大的体量落在敦实的架空层上,内外两层的砖砌摩尔式拱券,在热带艳阳下投射出迷人的光影,由于层高较低,拱券上方贴着警示条,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建筑正面醒目的车廊下,有台阶直通紧闭的大门,没有任何的标识,略微犹豫后拾级而上,推门而入是一片清凉。

森林探秘馆以入口前厅分节点分为左右两翼。前厅介绍这两栋宅邸的历史演变与建筑设计,包括当时的区域发展与建筑风格,护墙板上方以历史图片做出相应的展示说明。右翼是主体展区,介绍本地森林生态,说明国家公园局的相关工作;左翼则是学习区,摆放若干标本图书,还有一间风景独好的讨论室。展览的规模不大,可以看出对于历史建筑的尊重,展示设计没有遮挡屋架隔墙窗户,可以欣赏建筑细节与窗外风景,将古迹建筑转化为最佳展品。

两层高的英华哲瑞外观上看更为严谨对称,内部却并非对称布置,可以看出建筑师设计手法的转变与不同建筑材料的尝试。二楼是永久展区,展示植物园收藏的植物艺术品,现在正在重新布展。一楼为临时展区,亦是以门厅为界,分设两个展厅,正在进行的展览题为“Pressing Plant Matters: 150 Years of Singapore Herbarium”(植物压制的必要:新加坡植物标本150年)。一个展厅介绍标本采集制作对于植物学研究的意义,以及物种辨识与命名方法等,展示采集制作相关的工具与制作方法。另一个展厅则是介绍本地植物学研究的发展,展示一些植物学家的田野笔记,他们在热带雨林中跋涉,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这些不同种族学者的专业精神。令人肃然起敬的是与植物学家并肩工作的插画家,看起来是唯美的艺术表现,植物图绘制并非仅仅描绘植物姿态,而是科学地分析记录植物特征的过程。

探访植物园里的老洋房,体会建筑学与植物学的交相辉映,殖民时代文明传播与融合的印记,热带新土所赋予的探索空间与自由氛围,成就了多少勇于探险的建筑师与植物学家。在世事纷扰的年代,格外珍惜这样的专注,能够安静从容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