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部同事跟我说,“爱你老己”是2025年互联网上的一个年度关键词。问我能不能写一篇分析文章。我瞪大眼睛回说我都没听过。她哈哈大笑说我们属于不同世代的人。

这个词最早在2025年末在社交平台上广泛传播,特别是在微博、抖音、微信朋友圈等年轻人活跃的平台。它最流行的完整形式是:“爱你老己,明天见”——就像是一句自己对自己说的晚安和鼓励。

这个词不宏大,不激昂,不尖锐,它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对“自己”悄悄说了一句自我安抚的话,却在社交媒体获得了超常的情绪共鸣。

据报道,这句话最初源于一个年轻网友描述自己想做的一件小事但懒得去做,后来还是完成了,并对自己说了这句自我激励的话,结果意外引发大众共鸣而火遍全网。

这让人有点诧异,为什么社会上在此时此刻,年轻人对“自我安抚”会产生如此强烈的需要和共鸣?

很多批评者会把这种现象视为“年轻人的脆弱”或“自恋”。但从年轻人的视角,这句话包含了更多自我激励,它并不是抗拒或拒绝责任,它只是拒绝自我攻击和自责。

如果把时间拉长,这个词的出现,其实并不偶然。亚洲社会的心理秩序往往是集体先于个体的:先有角色,再有自我;先有责任,再谈感受;先服从外在秩序,再考虑内在状态。个体的价值,往往来自于对他人(社会)“有用”。“我是谁”从来不是一个起点问题,而是一个结果问题。在这种文化结构下,“爱自己”不是天然正当的,甚至常常被怀疑是自私、逃避或不成熟的。

如果把这个词放到西方语境中,就会显得怪异。因为在多数西方社会中,心理秩序是反过来的——个体先于集体的:个体价值被视为默认正当;自我价值无需反复证明,情绪表达不需要过多辩护,“爱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在西方文化中,人们是从小我出发,逐步走向大我;而在东方社会,更多是在大我之中,艰难地寻找小我。因此,对西方人来说,“爱己”是常识;而对很多中国年轻人来说,“爱己”是一项需要被重新学习的能力。

从使用人群来看,主要共鸣者集中在20–35岁的年轻世代。而这一代年轻人,恰恰站在一个社会转移时间点上,处在一个双重价值夹层中。他们继承了上一代的责任伦理,却生活在一个高度个人化、绩效化、比较化的社会中。他们被要求有独立人格,有自我选择,但与此同时风险被高度个人化,失败被内化为个人能力问题。你可以有个性,但你必须有用;你可以表达,但你必须承担后果。

与刻板印象中“躺平”的形象相反,他们往往是在工作中已经长期承压;在关系中不断自我调节;在现实中不断努力适应,却逐渐感到耗竭的人群。他们并不是放弃了努力,而是厌倦了用羞耻感鞭策自己!所以学会拍拍自己的肩膀,跟自己说“爱你老己,明天见”。明天会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