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胜楼新开一家书店，所谓的vintage bookstore，专卖有年代感、稀有、绝版的英文旧书，集中两类书，游记、地方志以及饮食类的。之前在网上读到的一些本地旧菜谱，陆续在那里现身。见我围着菜谱书团团转，店主拿出1927年的“The Next Meal Cookery Book”，果然珍本！作者是随经商丈夫来到马来亚，住在芙蓉的英国太太。这书倒不是要教导外国太太如何使用本地食材，而是给她们增补在地知识，好去指挥家里的佣人厨师。还有一本1968年的《谭锐佳菜谱》，都是绝版书，价格不菲。看来看去，我买了本便宜的。

早听说这本“Cooking with the Chinese Flavour”，作者廖翠凤和林相如，母女俩。手上这本是1957年的伦敦版，原版是1956年在纽约出版。

前言里说，长居海外，多自己做饭，在中国常见的食材也不好找，催生了这本书。煮食看似苦差，可也渐成乐事爱好。不管去到哪里，都设法做些简单又营养的中式菜肴。作者强调，书中多是简易菜式，材料在英美菜市场上容易找到，都是她们喜欢吃的。简单菜肴，因为是自己做的，慢慢地就爱上了。

中文世界提起这书，都会说是“林语堂家的菜谱”，或是“林语堂夫人廖翠凤的菜谱”。林语堂在书里写了一篇短文《烹饪的艺术》，说这书是一个远离家乡20多年，由母亲传给女儿的家庭烹饪记录。他1936年赴美国，经常来回中国、欧洲，至1966年才到台湾定居。

从菜谱的角度，我对廖翠凤比较感兴趣。她出生于厦门的鼓浪屿，是当地的富家千金。她的次女林太乙在回忆文章里写：“母亲少年时最愉快的记忆就是在大厨房里，在外婆监视下和姑嫂姐妹们一起做肉松。家里人多，过年过节时还要送礼，一做起肉松来就要买几十斤猪肉，大家忙得团团转，切肉的切肉，在大灶上熬猪油的熬猪油，边做边聊天，笑声连连。”

我们现在吃肉松都是店里买的，看这段文字，自家做肉松原来就像过节做粽子。

林太乙说妈妈的拿手好菜是清蒸白菜肥鸭，“鸭子蒸烂了，吃起来又嫩又滑，连骨头都可以啜，白菜在鸭油里蒸烂，入口即化。”

廖翠凤书里有这道菜：鸭子洗干净，去头颈，烤箱中烤至少半小时，至表皮稍微金黄。用盐、姜茸调味，加水文火加盖慢煮两小时。将鸭切块，铺上白菜，加盖小火焖1小时。这应该是她在美国的改良版本，用上了烤箱。林太乙所记的是，白菜铺锅底，放上鸭子，姜和盐调味，层层铺上白菜，文火炖几小时，等原先的白菜煮软，再添一些白菜，淋上熬出的鸭油，继续炖煮，直到菜与肉两味交融。

林语堂写道，廖翠凤与林相如写书时，常在房里呢喃细语，回忆以往厨事，怎么做、什么时候做的，有什么做得不好，比如冷水煮蔬菜，汤头虽美，菜却无味，蔬菜应汆烫捞起过冷水，保持爽脆色泽。作为在家享受美食的人，他领会到，做一道好菜，其中有技艺，还有难以言喻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