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世界一个小点上平凡的我平凡的一天,起床,刷牙,洗脸,喂猫,启动电脑。然后新闻跳出来,世界另一端炸裂了。
中东战火大开,地理上烽火不断群雄割据的纷扰热区,各国为展示武力/为宗教信仰/为各持的真理/为地盘/为权力/为气势/为面子/为主权/为自由/为巩固天然资源/为转移丑闻视线/为名为利为膨胀的自己?打得火热,杀红了眼。真正原因是什么,鬼懂。我们一边高谈阔论着AI科技如何引领人类进入文明新高度,另一边新闻头条还是原始的血肉横飞生灵涂炭。每天处在这种极度违和的人类进化人格分裂当中,快要变神经病。
近来,看了几部和中东战地议题有关的佳片。伊朗逃亡导演Mohammad Rasoulof(穆罕默德拉索罗夫)执导的《神圣无花果之种》(The Seed of the Sacred Fig),片名来自宗教意象,象征启示与顿悟,实则藏有对制度监控与家庭伦理解构的隐喻。影片拿下2024年康城影展评审团特别奖。
《穿越地狱之门》(Sirat),片名来自伊斯兰传说中,一座纤细如发丝,锐利如刀刃的Sirat桥,连结着天堂与地狱,人间则是随时万劫不复的善恶试炼场。影片用感官震撼手法大力批判干戈祸害,最后半小时的雷区闯关,简直让人心惊肉跳。这部片夺得2025年康城影展评审团大奖。
伊朗名导Jafar Panahi(贾法帕纳西)的荒谬复仇题材作品《普通事故》(It Was Just an Accident),充满黑色幽默又让人如坐针毡,赢得2025年康城影展金棕榈大奖。
伊拉克导演Hasan Hadi(哈桑哈迪)的《总统的蛋糕》(The President’s Cake),刻画国家在前总统萨达姆(Saddam Hussein)独裁暴政下与解放后的无所依归,从孩童视角窥探社会的混乱与解离。影片赢得2025年康城影展金摄影机奖(Camera d’Or)。
悲天悯人也是一种奢侈
那天出席世界宣明会活动,终身义工张艾嘉分享自己在战乱贫穷国家见闻,以及与弱势孩童接触的经历。听她说着一些被资助的孩子们有了希望和未来,但面对近日的纷乱时局她也难免心灰,有时候,悲天悯人也是一种奢侈。
我深刻记得几年前在Netflix看到西班牙导演Hernan Zin(埃尔南津)的纪录片《生于加沙》(Born In Gaza),纪实追踪了10名巴勒斯坦儿童在2014年加沙战争后的生活,通过他们的视角展现了暴力冲突对当地孩童身心造成的毁灭性影响。
当时记者问一个孩子,长大后想做什么?对方眼神空洞回说:“这里的小孩不会长大。”越深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表面看起来越平常。当人无时无刻跟死亡那么靠近,求生本能会渐渐掩盖“人性”,很多对事物理所当然的解读,会变得荒谬。
叙利亚诗人Adonis(阿多尼斯)曾说,自己一生由战争伤痕打造,他在1982年出版的《精选诗集》里一首“Celebrating Childhood”(《欢庆童年》)这样写道:
“…… I was wounded early, and early I learned that wounds made me.
I still follow the child who still walks inside me.
Now he stands at a staircase made of light searching for a corner to rest in and to read the face of night again. ……
What shall I say to the body I abandoned in the rubble of the house in which I was born? No one can narrate my childhood except those stars that flicker above it and that leave footprints on the evening’s path. ……
Time is a door I cannot open. My magic is worn, my chants asleep.
I was born in a village, small and secretive like a womb. I never left it. I love the ocean not the shores.”
电影是纷乱中的慰藉
这个纷乱世界,电影很多时候意外成为战火地区一些人的慰藉。2024年底第35届新加坡电影节落幕后,长景路电影工作室搞10周年小派对,我因病提早离场,陈哲艺没多久就传了他和Panahi导演的合照。那晚,导演在安稳的异乡,没有镣铐没有软禁也没有硝烟。
和Panahi擦肩小遗憾,若有机会再遇,我会上前和他握手,谢谢他在拿起枪支比撑着摄影机容易的国度里,仍然坚持拍片。然后我想跟他说:“人世间无法承载的愚昧、创伤与哀痛,就让艺术和电影去接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