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金农（1687—1763）长期寓居扬州，但他是杭州人，郑板桥说过一句名言：“杭州只有金农好”，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这样的语言令人印象深刻，达到了宣传效果。

浙江美术馆正在举办“金农特展”，此展从中国二十家文博机构借展200余件书画作品、文献，全面呈现金农一生丰硕的艺术成就，规模之大几十年来首次，绝对值得跑一趟杭州。扬州八怪中我一向偏爱金农，所以赶在3月15日展览结束前去杭州看了这个特展。浙江美术馆位于杭州南山路，距离西湖不远，环境优美，风水绝佳。尽管是初春，我到了大门，一下车还是能闻到草木的幽香。

当年在安徽合肥看过赖少其的书法，那个时候就知道赖少其是学金农体。金农最具代表性的是“漆书”，但他的漆书不可能一蹴而就。金农书法以隶为基，溢为诸体，他是由隶书一步一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金农在书法上是善变者，具有极大的创造性。展品中有一件漆书对联“素心不可易，即事多所欣”，集陶渊明诗，上联改一字（陶渊明原句是素“襟”不可易）。金农这件作品是其晚年精品，渴笔八分，沉稳大气，以拙为妍，以重为巧。而且这十个字的内涵非常好，如果做到“素心不可易，即事多所欣”，就是人生的高境界。

金农五十岁后始有画事，“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其画古拙怪逸，画竹、梅、马、佛、山水、花卉等，多有长题，世称“金长题”。画梅尤工，颇自矜许。金农的梅花确实好，此展大约有十多幅梅花，构图别开生面，譬如他有一幅《横斜梅影古墙西》，七十三岁时所绘，一枝粗壮老梅横斜画面，占了画面一半面积，春风乱吹，花瓣乱落。七十多岁的老人笔力不减，创意十足，这就是金农。

金农所谓“年五十余，始从事于画”，不要被表面字句所误导。这不是说金农五十岁后开始学画，而是指他五十岁后开始在绘画上投入更多精力，当回事来做。像金农这样的诗人、书家，绘画的基本功早已具备，五十岁之前一定也不时写写梅竹，这对一位书法家来说不是难事，但五十岁之后金农对画事格外用心，因为他文化境界高，金农中晚年一出手就是巅峰。他画面的布局大胆、自由、创新。金农人物画的线描能力极强，譬如他的一幅自画像（被用于这次展览的海报），手执一根细长杖，完全体现了他的线条功夫。无疑，这得益于他的书法底子。

文化积累对一位艺术家至关重要，从金农的师友圈可窥其艺术来历和成长、成熟过程。金农得到诗坛名宿毛奇龄、朱彝尊的赏识，师从著名学者何焯。他与汪士慎、高翔、郑板桥交好；丁敬、杭世骏、厉鹗是其挚友。其中金农与丁敬的情谊最为动人。金农与这些高端文人学者的互动，对他是一种加持和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