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办公室座位正好在空调出风口下,冷风总是直吹着我。同事们多半怕热,冷气机的风口不能关;我畏寒,只能把外套一件件往身上添。都知道冷气整日“从天而降”,是不健康的,却也无计可施——办公椅和冷气机都是固定的,无法挪动。我常因此喷嚏不断,制造了很多噪音。
没想到,瘦弱的婷却把这股离她“八千里”的冷风放在心上。每次走到我桌边,就会念叨:“你这里真的不行啊!”“太冷了。”渐渐地,她的念叨变成了反反复复的“这里应该需要一个挡风的东西。”那神情,透着愚公移山的执拗。
于是,工作忙碌的婷竟然悄然行动起来。她先是找来硬纸板,尝试比划许久,却因无法固定而放弃;又几次打电话、发简讯向行政部门报备、催促,要求其设法解决,可能因操作在走程序,而没有立竿见影。终于有一天,她笑着对我说:“我帮你买个挡风蓬吧。”真的假的?我觉得不可能,便没有阻止。就在几天前,婷曾搬来一顶不知从哪找来的大黑蓬,往我头上一搁。办公室里顿时笑声四起——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又不是露营的山顶。笑声里,有我的感动,也更有我的质疑。
谁能想到,几周后,我的座位上真的出现了可以折叠的漂亮的挡风蓬。打开它,宛如一片舒展的大芭蕉叶;叶子下有可拉伸的撑杆,拉直它,像芭蕉叶的枝干。我把它们固定在办公桌上方的隔板上,正适合,一点都不突兀,甚至有室内田园的感觉。挡风蓬柠檬色的一面朝着我,温暖明亮;黑色的一面迎着风口,沉稳耐脏。那蓬的大小,正好遮住大半个出风口。冷时,我挪一挪椅子,躲进“叶下”;热时,我探一探脑袋,承享清凉——煞是闲逸。可爱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波动,似无声的陪伴,又似温柔的招呼。它关照着,却不惊扰。
更出人意料的是,婷买了两片“叶子”,互相支撑着,稳当极了。这是怎样地周到!
我们都读过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那叶子是风雨中不凋的希望;而我的叶子同样承载着无言的可贵。
如今,每每抬头,总有一抹亭亭玉立的柠檬色与我呼应,仿佛对我重复着它的名字——婷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