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梁朝伟曾在一次媒体访问中,语气平静地说,家中随时都有许多剧本,等他看,等他选。但到了某个阶段,他发现自己常常not in the mood to do anything(大意)。有时,这个“什么都不做”,是一年;有时,是三年。
他说的,只是当下的心情;却是一种对多数人而言并不可能的生活姿态。
很多时候,我也想not in the mood to do anything。不是不想活着,而是太想停一下。停下来,不解释,不交代,不回应,不负责。不回讯息,不接电话,不写电邮;不必向任何人说明“我在忙什么”,也不必证明“我还在努力”。
这一刻想走路,就一直走,走到脚底发热、脑子放空;下一刻想睡觉,就睡到自然醒。忽然想去广州吃烧鹅——今天去,明天吃,后天回;忽然觉得青城山适合闭关两个月,便立刻去深山隐居;忽然想一个人去海边,看潮水进退,不拍照、不发文,只记住风的方向。
情绪若更极端一点,甚至会想:对某个看不顺眼太久的人破口大骂,便干脆骂个痛快,不再修辞,不再体面;突然不想说话,就索性当一阵子哑巴;再放纵一些,想堕落,就让自己堕落,不规划,不反省,不急着自救;想慵懒,就彻底慵懒。
甚至会想,把“有用”“效率”“成果”这些词统统关掉;哪怕一天什么都没完成,也允许自己对自己说一句:今天这样,就已经够了。
可惜,大多数人没有这样的本事。因为我们终究是人间凡人。要为生活而愁,为责任而醒,为现实而奔波。哪来资格,把“not in the mood to do anything”当成一种生活姿态?
我算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生活里,大多只把份内事做好。有mood的时候,多做一点——不是为了博掌声,也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自己喜欢自己爽。我从来不是那种刻意取悦他人的人,也学不会讨好。不是清高,只是那点自尊,一直横在心里。
也正因为这样,在许多事情上,往往输给那些更懂得狐假虎威的人。没什么实力,却总能抢到位置;话术一流,姿态灵活,风向一变就换站位。我服他们的生存能力,却无法认同,更看不起。若要我出卖尊严、出卖自己来换取所谓的成功——抱歉,我做不到。
所以,我很难真正not in the mood to do anything。最多只是嘴上说说。不太熟的人会误会,以为我活得很潇洒;我也不急着解释——被误解久了,反而学会不再澄清。反正,我也不靠这些人的理解过活。
而梁朝伟不同。他之所以能选择“什么都不做”,不仅因为有资格,更因为有条件。
要能够不做,首先得有足够资源;要能够不接戏,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世界依然有位置留给你;要能够消失三年,得确信自己不会在沉默中被彻底遗忘。
而更难的,其实不是“有”,而是“舍”。你得真的愿意什么都不做,不追逐曝光,不回应评价,不解释沉默,不问世事,不理纷扰,不滑手机,不“关心”社交媒体,不食人间烟火。
很难吧。我们嘴上说想躺平,思维却从未停机;身体坐着不动,脑子却依然在奔跑。
梁朝伟的not in the mood to do anything,听起来低调、简单、潇洒,表面看似是拥有得多,实际上,却是——有底气什么都不做,有勇气不被世界需要。那是生活最高境界的奢华——一种安静,却极其嚣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