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在奥马鲁北端古董店购得一支犀化(Sheaffer,现译犀飞利)钢笔,刹那间,褪色的少年岁月一股脑儿自笔尖涌了出来。
十余年往返热带岛国和南太平洋岛国,北端这爿古董店仅来过两三趟。前数年妻的驾照还未转换,从住家“健行”一小时到这里——何况还要上下几个山坡,到底有点折腾。仅跋涉那么几次,已苦不堪言。六年前妻的驾照转成,终于能写写意意来散心了。
散心的结果,是这支钢笔。北端古董店规模不算小,但里头摆卖的多是西洋古董。在店里浏览一番,见玻璃柜子中陈列着十来支老钢笔,其中一支是犀化牌的,不过30元,遂喜滋滋买下。
钢笔买了,却没墨水。好容易才在奥马鲁唯一的书局Paper Plus购得。回家一试——好一支犀化钢笔!抄写一段文字,惊觉笔尖渗出浅蓝色线条,渗出我少年时一缕缕温馨的心迹。
我少年时最初是用钢笔。依稀记得是中国青年牌的钢笔。犀化钢笔是买不起的,遑论派克钢笔!但不知怎么,我并不怎么喜欢派克钢笔,倒是一直梦想自己能拥有一支犀化钢笔:我特爱犀化钢笔与众不同的笔头。其次,德国塘鹅牌钢笔也是我的“梦中情人”。至于身价特高,用以点缀身份的奢侈品万宝龙(Mont Blanc),则非我的目标。
苦苦积蓄了足够的钱,终于拥有一支犀化钢笔时,圆珠笔已经悄悄登台了。莘莘学子们于是迈入了圆珠笔时代。
我对圆珠笔毫无感情。全身塑胶包装,用毕即丢。早期的圆珠笔更是无型无款面目俗气。连笔下的线条也毫无个性,十足是廉价的工业化产品(这种“笔”唯一的好处是方便,无须特地买墨水伺候)。
钢笔则不然。且不说犀化、派克或者塘鹅等名笔,即便是中国的英雄牌,一落笔风神就远远超越圆珠笔。
钢笔当然有钢笔的麻烦。尤其是劣质钢笔,书写一段日子后,笔尖往往会阻塞。于是必须准备一盆清水,将笔头浸入其中,以笔身的水泵不断吸入清水之后吐出,直至笔尖阻塞物完全清除方可复用。另一烦恼刚好相反,即“漏水”。倘若正当考试作答卷子,钢笔一旦漏水,把试卷糊得面目全非,则可真的要了小命。
坦白说,圆珠笔面世时,昔日的少年心里的确对它热烈欢迎。因为它既便宜,又少了上面所说的诸多麻烦。虽然圆珠笔也会“漏ink”,但较诸钢笔的又塞又漏,到底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不知怎么又留恋起古早那麻烦的钢笔。甚至想起钢笔发明之前的鹅毛笔(quill pen):其书写线条有多潇洒?——真是念旧到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