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比较紧，应该赶快前往 F1 Pit Building，结束今天的招生演讲。面对围拢过来的学生和家长，那样热切而期待能够进入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的心情，我还是继续回答了入学申请、面试，以及大家都感到焦虑的，人工智能对于未来职业发展、人生规划的影响。

刚上出租车，司机就问我：是不是要去看今年的 Chingay Parade 妆艺大游行？可能不能直接到入口哦。

我一边喝光水瓶里的水，一边点头：“嗯嗯，OK。”

果然，被指挥交通的警察拦下停车。我走进人群，大家不是拎着饮料，就是捧着餐盒。有的全家老小出游，应和着沿路志愿者的欢迎声，一起共赴一场欢乐的盛典。

盛典从高挂的长串爆竹炸裂，火光四射中展开，是1973年第一次妆艺大游行的历史回响。当年为了弥补禁止民众燃放烟花爆竹，失去习俗年味，于是政府组织街头表演和花车大游行，在每年春节期间举行。

我跟着全场上万名观众高举荧光棒，欢迎尚达曼总统站在飞马花车上进场。前一天的主宾是黄循财总理。总统用英文和华语向大家祝福：新年快乐！心想事成！龙马精神！我纳闷周围的人怎么纷纷站起来？然后想想，即使看表演，也不能忽略这基本的礼仪啊。

代表四大族群的四位主持人，带动大家燃起高昂的热情。在圆形游行路线和可升降多层舞台，3000名表演者身着精心设计的服装，载歌载舞。跟着女主角 Little Star 穿梭在四大族群的节日（春节、开斋节、屠妖节和耶诞节），一起追寻今年的主题 “WISH”（愿望）。

华丽多彩的场面，璀璨绚烂的灯光，澎湃跃动的音响，令我开始有些“审美疲劳”了。我轻轻闭上眼睛， 想起上一次看妆艺大游行是2007年，在乌节路。观众坐在临时搭建的看台座椅，也有人站在围栏外，本来就繁荣兴旺的商街更是热闹沸腾。

观看从声音开始。

远远地先听到鼓声或音乐。人们伸长了脖子，向街道远处张望。慢慢地，表演队伍出现了。花车、舞龙、舞狮、鼓阵、舞群，一队接着一队，从远处移动到眼前。有些队伍在观众面前停下来表演一阵，然后继续往前走，渐渐远离视线。在队伍与队伍衔接的空间，人们再次张望。

像是看一幅慢慢展开的长卷，画面一段一段铺开展示，每一组表演队伍就像长卷中的一个段落。观众看到的，是不断向前推进的画面。那种“张望的观看”是：同一时间里，随观看者的位置不同而看到不同的内容。

今年的舞台集中在场地中央，表演者从周边进入会合，像一幅画框里的画面。身体、灯光、音乐和队形在同一个框架空间里排列和退散。360度环绕着舞台的观众目光聚焦，座位高低不同，视角不同，但是看的是同一个时间里的相同节目。

从街道到舞台，从长卷到画框，妆艺大游行的表演结构形式已经改变。

街道上，它是流动的民间节庆，带着轻松随兴的气息，人们左右张望，等待下一个精彩。舞台上，它是宏大的文化叙事，要求秩序井然，节奏紧凑，观众同时聚焦，多元族群，多元文化，共同打造国家愿景。今年节目还加上了亚细安国家（印尼、菲律宾、泰国等）和日本的表演，将新加坡的国家愿景扩大到了亚洲友邦。

张望与聚焦，妆艺大游行从本土走到了国际。和马来西亚槟城的大旗鼓游行、柔佛新山的游神——世代相传、群体认同、持续再创造，有望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可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