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
初梦《红楼梦》,在高中。梦里一位同窗,上周以心理师的训练,在生命余光中,为自己短促的一生,写下了一首梳理自我概念的“好了歌”。
滨海艺术中心的舞台中央,一扇可360度旋转的大墙体:一面雪白,一面斑驳金红;中间一扇圆形门窗,在黑幕中如深邃镜像。
红楼一梦,窗内窗外,一体两面,虚实相生。
一本写着“我是谁?”的手账里,同窗以心理学 Twenty Statements Test(TST)专业叩问,在限定时间内反复作答。念起即写,如快门截取心念,形成往生前的自我画像:感恩生命,认真活着,年少时也曾为身材焦虑,品学兼优,自小康之家一路拼搏,成为世界级学者,也是一位持续省思的心理科学家。
书中,宝玉曾问:“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处,我系何人?” 书里书外,人活一世,终究绕不过这一问。
舞台之上,芭蕾舞者凌波微步,足尖轻点,如水波微漾,自侧台流入。身姿挺拔而柔韧,隐约显出林黛玉的清气——不屈,却不争。神韵如前世绛珠仙草,淡淡而来。
我,是谁?舞者、黛玉、仙子,于一念之间,似分似合。
两对舞者在明暗之间往返交错,步步相随,又步步错开。没有多余叙述,只有身体的进退与停顿。一步未稳,已是下一步;一念未尽,又生一念。原来,不过是红尘中的碎步。
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绛珠仙草因神瑛侍者甘露灌溉而成形,终以一生之泪报恩,入世历劫。如梦幻境,借假修真。
生命中每个相遇与重逢,若无业缘,亦不会发生。
初遇同窗,相识于小学一场校际英式女篮对决。中学同校,对手成了同侪。她打GS(Goal Shooter),在极为局限的空间内,接球、止步、出手,便进。动作不多,也不迟疑。有一回上场前,她卸下一袭百折裙,递给行者披上,便转身入场。
后来各自延展人生。闺蜜说,她生命的最后阶段,还未确信该往何处去。
舞剧终幕,宝玉出家,一跃入雪白墙中的空门,了却入世之缘。“我是谁?”的手账,最后只留下几字:“轻轻的我走了……” 梦将醒处,语亦渐轻。
或许,她的红楼梦里,早已种下某种缘分。未尽之问,不必尽答;未了之事,亦在流转之中。
红楼梦醒。梦里分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永嘉玄觉《证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