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寻常的海边村子。面向英国海域的海岸边,这个度假屋与海水之间的护岸堤上,躺着一条小道,人迹稀少。午前走上望不到尽头的小道散步,千机一线因缘聚合:只见海水如琉璃般洁净光亮,太美了!阳光素银,白云浮悬,无风驰过,因这三个重要的因素,在望得到的海面,镜般的水面清清楚楚地揽映着宽广的天云,澄然不染一尘!大半生住小岛,难得见到海浪纹丝不动。拍照后,把水天照倒置,无瑕得可趣耍朋友。

此处在西兰省内(Zeeland),荷文是海陆。想到首个发现纽西兰的荷兰航海探险家阿贝尔·塔斯曼(Abel Tasman)在1642年12月登陆。1643年荷兰制图师取名新星西兰(拉丁文Nova Zeelandia),后来英国海军中尉詹姆斯·库克改称New Zealand,中文用“纽西兰”。而原住民毛利人最先称“奥特亚罗瓦”(Aotearcoa),意即长白云之地。真美!上世纪末中文圈被人改用“新西兰”,老友说起就皱眉。

遇两个带狗散步的人,两个健行男女,一个跑步和一个骑脚踏车的男子,大家互相道日安。走了一公里余,海的远处看似滨洲,洲上有四十座三臂白色风车矗立。岸近处的人工堆砌岬角上,避寒过客候禽和鸥鸭栖息,发出音韵嘎嘎呱呱叽戈声响。

余光瞄见水面缓波慢慢流动。站定一看,发现浅蓝海水以小曲弧小曲弧轻轻地、款款地移向岸边,微细无声!连绵小波柔和无比,如丝如绸,这水色轻波太优美了!哦,起微风了。我看过数不清的浪与波,而如此轻柔的水律,却记不起曾见过!

风,从来不会以相同的风力翔送。光,也绝不会以重复的光度放射。若轻风稍加大力度,这水律便骤然改变,速度会皱乱水色和曲波。若云气的厚度减聚,就会加强阳光透落的亮度,导致照在水面的光失去柔凝如脂的膏质状态,还有,别忘了月亮引力和地心地幔的磁场,美妙的因缘际会促成这绝美的天水风景。而我适逢其时,结果驻足注视。若我只顾走路刷手机,周围的景致便形同虚设。

也许习惯慢节奏,冬末散步比骑脚踏车,更令我愉悦。散歩中眼面感受光暖,风拂,欣赏雪铃番红花绿苔径,八方辽阔,听潮水、鸿哀,观水无尽的变化,丝丝缕缕的细微现象,姿意横生,在我的眼里,幻化皆是天地文章。

风渐强,海水的流动不再轻柔,景致变了,演了一页空性。潮声细细响起,我折回头,色相空相皆匆匆,不曾有留住。

(传自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