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全球各地展现了对AI前所未有的讨论与实践。马年来临之前，注意到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达沃斯论坛上就人工智能与人类未来发表了演讲，并与牛津大学校长艾琳·特雷西展开对话。

人工智能并不仅是技术问题，更关乎人类文明与未来社会。这回，赫拉利在论坛上提出极具冲击力的观点，叫人更能理解AI议题的复杂性，也不得不想想，AI，是否将动摇人类文明的基础，改变世人的命运？

关注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有关人工智能的论述已有一段时间。赫拉利因其现象级畅销书《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今日简史》而闻名四海。早在十年前，赫拉利就对未来人类社会与人工智能的关系，提出十分惊世骇俗的看法。赫拉利当时已预警，随着AI的加速进化，庞大的中下阶层将变成“无价值的群体”，人类并将渐渐放弃自己的决策权，交由大数据算法操作。

初读赫拉利的《未来简史》，似懂非懂，还疑惑于一位历史学家怎么写了一部预言未来之书。 2018年10月25日我在本专栏写下《折迭城市之预言与隐喻》，2022年10月20日又写了《冠病后记》，两篇文章都提及赫拉利及他对人工智能的隐忧。当时，有些朋友读了有点不以为然，甚至对赫拉利所言难以置信，或认为赫拉利言过其实，以标新立异的角度来解读人类未来。 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数年间，AI进化之快，较诸赫拉利所言，已经“虽不中，亦不远矣”。

回到赫拉利2026年1月在达沃斯论坛上的演讲，读来益发令人心惊。赫拉利首先厘清说，现在的AI不再只是被动地执行人类指令的工具，而是具自主学习、自我演化能力，并能独立做出决定的“代理”，就像一把能够自己决定用来切菜或杀人的刀子，而且AI还能发明新型刀具，甚至创造全新的音乐、医学和货币。

赫拉利说，人工智能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已懂得如何撒谎。AI撒的谎比人类更圆滑，并且还可根据效果不断调整其言论，操纵舆论、金融系统与政治叙事。

赫拉利演讲中最令人深思的是，他提及AI正在夺取人类赖以生存的“语言霸权”。在他看来，人类主宰地球并非因为肌肉或智力，而是人类独有的“讲故事”的能力。人类文明的基石如法律、国家、宗教、金融等等，本质上都是基于语言的‘虚构共识’。一旦AI在运用语言方面超越了人类，它就能创造新的法律，甚至新的宗教，重塑人类社会的操作系统。

赫拉利也做出形象的比喻，认为人类正迎来一波史无前例的“AI移民潮”。这些“数字移民”能渗透进一个国家的文化与经济命脉。因此目前最紧迫的是明确AI的法律地位，也即是否赋予AI法人资格？如果AI拥有法人资格，就能拥有财产、提起诉讼、独立运营公司，这将动摇人类社会的根基。赫拉利的呼吁是，必须达成全球共识：暂时不能赋予AI法人资格。而且一旦某个大国率先这么做，其他国家将被迫跟进，这时游戏就玩完了。

叫人稍感安心的是，赫拉利认为，人类仍具有AI所未能企及的独特优势，那就是“非语言的感受力”。在赫拉利看来，尽管人工智能能够通过海量文本精准描述情感，但尚无证据表明它们能真实感受痛苦或爱。因此，人类的未来不在于与AI竞争逻辑和效率，而在于重新拥抱那些让我们之所以为人的特质，如痛苦、爱与恐惧，以及“对生命意义那感性甚至近乎徒劳的追求”。因为在一个由算法主宰的世界里，“唯有那些无法被编码的体验，才是我们最后且最珍贵的堡垒。”

赫拉利在演讲时也抛下问号：你如何与没有道德观，没有情感，只有目标函数的代码进行谈判？又如何向一个“算法”诉诸爱国情怀？

读了赫拉利关于AI与人类未来的谈话，大多数人也能读懂他一再强调的，人类必须在AI还没完全掌控叙事权之前，“主动定义AI的边界”，因为10年后，决定权不再属于我们。而人类面临的变革并不像过去，是单纯的人与机器的抗衡，而是会撒谎，懂得操控的“数以百万计的AI移民以光速在数字世界穿梭”。这，想起来有点毛发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