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的夫人廖翠凤很会做菜,客居纽约,她和小女儿林相如合作出版英文菜谱,介绍用有限食材做中餐。她出生厦门鼓浪屿,二女儿林太乙回忆说,无论生活在国内国外,母亲总是设法建立一座口味上的“厦门基地”,饭桌上常有厦门菜,而“在厦门烹饪中,没有什么比薄饼好吃的了”。

后来人们提到林家美食,常说起薄饼。廖翠凤逢年过节会做薄饼,工序复杂,林相如是好帮手。她们合著的“The Art of Chinese Cuisine”(1969年美国出版)里就有薄饼菜谱。食材有豆干、虾仁、青葱、罐头竹笋、猪肉、荷兰豆。除了虾仁,其他食材切丝,豆干煎香,肉丝、葱丝、笋丝炒熟调味,虾仁个别炒熟。食材一并放入大锅,小火慢煨两三小时,不加水,让食材在肉汁菜汁中炖香。煮好后置隔夜,第二天加热,最后调味就可以上桌。馅料太湿,饼皮容易破,太干没汁也不好吃,熬的功夫很重要。

有趣的是,菜谱中薄饼皮的做法非常详细。手工制薄饼皮现已少见,偶尔见到,有如欣赏杂技,师傅手中柔软面团一抛,在热腾腾的饼铛上轻抹一圈,贴上一层薄薄的面,一收手,面团如弹力带回缩手中。林相如懂得手工做饼皮,难怪菜谱中包括一些小细节,例如让饼铛热度均匀,不时倒入一小匙水烧热,再用布抹干。

林太乙有一段描写,“吃的时候,桌上放着扁鱼酥、辣椒酱、甜酱、虎苔、芫荽、花生末,还有剪成小刷子般的葱段,用来把酱刷在饼皮上。”如何包薄饼就不需摘录了,“薄饼皮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好像手里捧着一份用白纱包的礼物。一口咬下去,有扁鱼的酥脆、花生末的干爽、芫荽的清凉、虎苔的甘香,中心的料子香喷喷、热腾腾,湿湿油油烂烂,各种味道已融合在一起,实在过瘾。”

还有一说,林家薄饼主馅料是高丽菜,那是厦门薄饼的特色。

本地薄饼主打沙葛,配料有豆芽、煎蛋丝或熟蛋碎、花生碎、生菜,再加点天妇罗碎粒。

听说旧日娘惹薄饼用不同的饼皮,找出有本地娘惹菜谱经典之称的旧版《李夫人食谱》,果然有薄饼,还注明“海峡华人春卷”,饼皮用料是:鸡蛋、面粉、油、盐和水。做法只说“拌合用料制成30片左右的圆形薄皮,用文火煎熟”。

读另一个娘惹所写:“过去祖母经常做薄饼,小时候的我喜欢包薄饼,常搞得乱糟糟。站在祖母身旁细细看,我也学会了做薄饼皮。”她家饼皮,除面粉还有薯粉,混合粉料,加水搅拌均匀,鸡蛋打散加入面糊中,再加油和盐。煎饼皮方法和做西洋pancake类似,设法做成薄片。据说口感像Kueh Dah Dah的粿皮。

娘惹薄饼馅料颜色较黑,回头看李夫人的菜谱,用了豆酱和黑酱油,还以虾高汤炒馅。她的薄饼除了沙葛还加了笋丝,而且分量比沙葛多。竹笋味的薄饼没尝过,只能想象把普通薄饼和笋粿一口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