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蛋面很难称得上美食,尤其是一般茶餐厅所制售,迅速递来一碗“唔汤唔水”(广东话,指既非汤,味道与火候皆欠奉,亦非水,不清澈且未能解渴)的汤水,里头泡着汆烫不足或过度的“顶好大光面”条(只有快熟面面饼,不含味粉,成本较低),其上扔了两片薄切午餐肉,再加个近乎胶质的荷包蛋,那种“求其”(即随便)的程度使食客懊悔点餐,对生活的信心“坠地有声”。

然而换个时空,如人在野外露营,或身处离岛,在没有其他更佳选择的情况下,餐蛋面陡地变成餐饮救星,其滋味之美简直无从形容。

我首次有此感受,是在西贡区的岛屿滘西洲。由于整个早上都在海上,去到滘西洲码头停泊时已是中午,我也饥肠辘辘。靠近码头的滘西渔民村住户不多,当中只有一家对外提供餐蛋面,除此无他,却吃得我“复活”过来了。

另一次是在蒲台岛,但情况稍有不同,岛上开了唯一一家海鲜中餐馆,以及几间“士多”(store)。有趣的是,不管是近码头的“湾仔士多”,村口的“妹记糖水”,或村中心的“坤记士多”(有两间,由姐妹分别经营),它们都以“紫菜餐蛋面”为招牌菜。

蒲台岛位于香港最南端,素有“香港南极”之称,以巨岩奇石之多,甚至是史前石刻吸引游客。其本为渔民居住地,最盛时期是上世纪50年代,多达2000人,70年代以后人口直线下降,今剩十数人。

我去岛上行山,走个数小时后回到村中,就在“坤记”吃午餐。

“坤记”一名来自岛上原住民坤叔。坤叔经营士多至新千年左右退休,由村中刘氏姐妹接手,至今已有26年,掌厨的刘阿姨也70来岁了。

按招牌菜的内容,分午餐肉、煎荷包蛋、大光面、汤底和紫菜五个部分。

前三部分纯粹走个流程,毋庸赘言,不似后二部分较有特色。

首先,汤底所用的并非自来水。蒲台岛没有自来水供应,一切食水皆取自储水库所收集的雨水,煮沸杀菌后才使用。

再者,紫菜这食材一般不会出现在茶餐厅的餐蛋面中。在“坤记”,所下分量却颇多,不但与公仔面条交缠在一起,而且本身带海水咸味,减少了刘阿姨下盐的机会。

蒲台岛本以盛产紫菜闻名。早年村民多从事渔业,遇到冬天紫菜在沿海礁石上长得最好的时候,他们都会“出船”去采割,回来后过淡水、晒干,制成干货出售或自用。

不过,刘阿姨现在不出船采割了,餐蛋面中的紫菜都购自中国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