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被朋友们短信轰炸,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街道和屋顶都覆上了雪。我心里嘀咕,这都几月了,怎么还在下雪。但爱丁堡就是这样,季节从不按常理出牌。不过雪化了之后,阳光也多了起来。只要出太阳,哪怕只有七八度,草坪上照样有人坐着聊天。到了晚上,街上也明显热闹了起来。酒吧把户外的桌椅搬出来,很快就坐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威士忌,就那样坐在冷风里慢慢聊。
爱丁堡是一座与威士忌天生相连的城市。这里的酒吧,墙上常常摆满一整面单一麦芽,酒保可以跟你聊上半小时某个蒸馏厂的历史。苏格兰关于威士忌最早可以追溯到1494年,当时国王詹姆斯四世下令拨出一批麦芽,用来酿造“生命之水”,把它当成长生不老的秘方。威士忌这个词,也正是从盖尔语“uisge beatha”(生命之水)演变而来。到了19世纪,随着新型蒸馏设备的出现和铁路运输的便利,爱丁堡也逐渐成为了苏格兰威士忌贸易的核心。于是,人手一杯威士忌,也慢慢变成了这里的日常。
前不久的六国锦标赛橄榄球赛季,苏格兰对阵法国那场,城里一下子涌进了许多法国游客。酒吧里挤满了穿着深蓝色球衣的苏格兰球迷,和披着蓝白红三色、头上顶着公鸡玩偶的法国球迷,两帮人就这么混在一起,喝酒、喊叫。我路过一家酒吧,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法国大哥和苏格兰大哥勾肩搭背,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但两类爱酒人士都是一脸喝得心满意足的样子。语言不通不要紧,威士忌和橄榄球是通的。看着他们面色红润的样子,不免觉得,这种带着点粗粝与野性的热闹,大概就是这座城市骨子里的东西。
我和爱丁堡酒吧的缘分并不算深。没有本地人那种从年轻时就泡在里面的习惯,更多是和同学们一起找个地方坐下聊天。在爱丁堡住的这些年,对威士忌其实也只是略懂一二,虽知道泥煤味、烟熏味,但说不出门道也分不清产区,只觉得喝下去暖暖的,适合抵御寒冷。因此,我心里总有个念头,在离开苏格兰之前,一定要去参加一次正经的威士忌体验,算是给这些年的青春一个小小的致敬。
大概就像威士忌本身,爱丁堡这座城市也有着醇厚悠长的韵味。住了这么久,依然没能完全读懂它。一个地方,或许真的需要十几年才能慢慢了解,而这种需要时间沉淀的生活,本身也很值得细细品味。
(传自爱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