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相信“进化论”,“智齿”其实是古人类留下的一点生物遗迹。
古人类上下颌骨与牙床较长,需要撕扯粗硬的食物,智齿也因此生得齐整而有余地;但随着饮食习惯改变,尤其进入农耕时代之后,人类的颌骨逐渐缩小,口腔空间也变得狭窄局促——智齿就被“挤压”了,只好横着、斜着被挤出来,甚至半埋在牙肉里。
理论上,人应该有四颗智齿,但我只长了三颗。
左边上下两颗在五年前拔掉了——那几乎是一场史诗般的拔牙经验,整整三个小时。右下颌那颗格外顽强,医生不得不用钻头把牙齿慢慢磨碎,一点一点取出来。过程中,血水还溅到我脸上。躺在诊疗椅上,盯着手术灯,仿佛像一部古老机器正在被拆解、修理。这回拔掉的右边那颗反倒顺利得多,不到一小时便结束。
其实,这回拔牙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那颗智齿长期横向生长,与前一颗牙之间形成一个尴尬的夹角,成了所谓“刷不到的空间”。再认真刷牙也难以彻底清洁。久而久之,那里容易累积牙石与细菌。医生说,这种位置的牙齿若不处理,未来几乎可以预见——不是蛀牙,就是发炎,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看牙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噩梦,吾如是乎。但这一次却有些奇怪,并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医生劝告,就是忽然起了念,在最寻常的日子里将这桩事“了结”掉。医生听了也有些惊讶,但说我来得“正是时候”:年纪不算大,恢复能力还在,而且牙齿周围组织尚未形成严重破坏。若再拖上几年,事情可能就复杂得多。
小时候家里穷,除了小学时学校安排的牙医检查,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看牙医,也谈不上系统的口腔保养习惯,更别说箍牙、做牙套什么的。那个年代与家庭环境里,牙齿是否整齐好看,与三餐温饱相比,显得无关紧要——至于牙齿美白,那更是天方夜谭。
医生倒提醒我,我的牙齿色泽分布有些不均匀。奇怪的是,我不喝咖啡,不抽烟,更鲜少碰碳酸饮料,且还经常刷牙、用牙线。她认为牙齿的色泽,大概是发育时缺乏特定营养和矿物质所致,是由内而外的。当下,人们习惯追求一种洁白整齐、近乎“陶瓷白”的美——但医生认为,我的情况若过度美白,反而可能损伤牙齿结构,因此并不建议。
智齿,究竟是否真的与“智慧”有关,这是个迷思。不过有一点倒是肯定的——一口好牙,不论“美”与否,终究是享受生活和美食的重要条件。若因为讳疾忌医,拖到最后满口蛀牙,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我这个少了智齿的“智人”(Homo sapiens),还是决定好好珍惜剩下的牙齿。毕竟,对一个贪吃的人来说,能够安心咀嚼人间烟火,本身就是一种朴素而难得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