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加坡与吉隆坡出发,我们一行十数人,几乎同时飞抵香港。团伴中,南洋大学老校友里有年近九十三岁的首届学长陈金明;有来自马来西亚民办高校的领导,也有吡叻州太平市华联华中的校董。大家因同一份情谊而汇聚香江:应南大第四届校友、退休企业家林顺忠学长之邀,来出席他获颁恒生大学荣誉大学院士的典礼。

抵港已是午后。林学长亲自到机场接机。专车载走一批人后,他却坚持陪我们分乘两辆计程车,直奔弥敦道上的酒店。

下午四点多,一顿过多的香港点心,快叫大家吃“撑”了。林学长不断叮咛,吃不完没问题,定要保留胃口给今晚的接风宴。看老学长脸露一丝倦容,有校友劝他别折腾来回港岛,就用我们之中某间客房小憩。

我把房卡递给他后,与一起毕业了五十年的工管系同窗洪家兴在酒店附近“散步”。

日照渐斜我们才回返酒店。

客房里老学长其实并没入睡,只在床上躺歇,他那一头灰发在灯下显得格外安静。他坐起身来,精神明显好转。谈话间,我向他表达敬意:这些年,他为马来西亚华文教育捐出至少马币两千万,还年年推动香港与马国民办高校之间的学生交流。

他却连连摆手,说:“我不过是从太平附近一个没水没电的小岛走出来的穷孩子。因为南洋大学,才有今天的我。能为华教出一点绵力,是感恩陈六使先生。”

1962年南大毕业后,林先生加入新加坡南顺集团。后被派往香港拓展业务,十年后公司在香港成功上市。服务老东家22年后,他自立门户,在香港收购一家果汁厂,开启另一段事业。

从马来半岛的穷乡僻野,到黄金年代的香港,他在香港住了一甲子。

晚年,他唯一称得上“奢侈”的享受,是砚墨之乐。他写字,写陈六使创办南大的言谈与精神,赠予南大校友或教育机构。

2022年,陈六使逝世五十周年,马国南大校友发起筹募教育基金。他率先捐出港币一千万,引发回响。最终,仅通过手机群聊,竟筹得马币1700万。

虽长居香港,他却生活简朴。每逢回马探亲或清明扫墓,总不忘为华教奔走。

2025年,南方大学学院将“南方之鼎人文精神奖”颁授予他。而今,香港恒生大学也将荣誉大学院士颁予这位香港永久居民、仍为马来西亚公民的老华校生。

恒生大学的颁授典礼庄重而肃穆。坐在会场中,我却想起前一晚接风宴结束后的情景。夜逾十时,众人纷纷向林学长道晚安,街头车流不息。87岁的他在路边看准一辆即将进站的巴士,举手示意,旋即敏捷登上公车。

次日,他笑着说:“昨晚只花了四块港币,转一趟车,就回到港岛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