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听一位法师提到山西洪洞县广胜寺，师父说广胜寺的琉璃塔（飞虹塔）是第一批国保单位，令人欢喜赞叹。之后，对广胜寺一直心向往之。今年春天，终于如愿以偿，到了洪洞广胜寺。京剧《玉堂春》里著名的唱词“苏三离了洪洞县”，普及了洪洞（tóng）的读音。

现在的洪洞县是洪洞、赵城两县的合并。1934年夏天，梁思成与林徽因作晋汾之旅，隔年发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写到广胜寺时，用的称呼是赵城县广胜寺。当年广胜寺属赵城县。广胜寺三绝之一的《赵城金藏》（另两绝是飞虹塔和明应王殿壁画），1933年首次被发现于山西赵城广胜寺而得名。所以尽管行政地名赵城被并吞了，但文化意义上的赵城是不会消失的。广胜寺规模巨大，有上下寺。稀世孤本《赵城金藏》曾存放上寺弥陀殿，目前转存于国家图书馆。

我们从下寺登山约半小时抵达上寺。梁林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写道：“由下寺到上寺的路颇兜峻，盘石奇大，但石皮极平润，坡上点缀着山松，风景如中国画里山水近景常见的布局，峦顶却是一个小小的高原，由此望下，可看下寺，鸟瞰全景；高原的南头就是上寺山门所在。”现在山路修了台阶，我们上山时确实看到“坡上点缀着山松”，风光幽美。

飞虹塔在上寺山门正前方，是八角形楼阁式密檐塔，共13层，通高47.31米，为明代修建。塔身以青砖砌成，外部以黄绿蓝紫白五色琉璃构件镶嵌。二三层最为精致。琉璃塔表面在夕阳的映照下绚丽华美，如同天上的七色彩虹，格外夺目，“飞虹塔”由此得名。

谈到飞虹塔，很多人引用林梁的文章：“就琉璃自身的质地及塑工说，可算无上精品。”其实这只是后半句，林梁的全句是：“虽然在建筑的全部上看来，各种琉璃瓦饰用得繁缛不得当，如各朵斗栱的耍头，均塑作狰狞的鬼脸，尤为滑稽；但就琉璃自身的质地及塑工说，可算无上精品。”这篇林梁合作的文章林徽因署名在前，看文风应该是林徽因执笔的，对琉璃构件装饰的微词也显示了林先生的美学品味。如果梁先生执笔，可能只从建筑价值上论及，在美学嗅觉上就没有林先生这么敏感了。

去广胜寺之前打算重点看飞虹塔（琉璃塔），其实广胜寺值得细看的东西太多太多，可谓“精彩纷呈”，而且规模之大出乎意料。上下寺各殿各朝建筑、雕塑、壁画、古柏，皆大有看头，在此流连一整天也不为多。特别是下寺明应王殿（水神庙）壁画，最值一观。我个人偏爱其中的一幅“卖鱼图”。

下寺大雄宝殿东西山墙的两铺巨型元代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现藏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药师佛佛会图》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庋（guǐ）藏。看到徒有双壁，令人痛心。不少人对民国抱有幻想，其实珍贵文物在晚期和民国时期流失海外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