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北角的油街12号,为高楼大厦包围。难以想象,百年前这里是香港皇家游艇会会所,小艇停泊,望出去是一片海洋。1930年代,海水填土,让位给发展。想起新加坡莱佛士酒店,也是这样失去它的海景的,徒留意为“海滩路”(Beach road,音译美芝路)的路名供人遐想。
昔日滚球的草地青绿,树木长成参天,坐轮椅的老人与帮佣、上班族、学生,在树荫下歇息。这里有一小块碎石铺成宛如沙滩的空间,摆放几个阳伞座椅,供路人坐下发呆。
这座1908年建成的双层楼红砖二级历史建筑,在香港艺术推广办事处筹划下,于2013年活化修复为社区的艺术空间,以“油街12号”谐音,取名“油街实现”(Oi!),号召大家在这里实现艺术梦想。艺术在都市里犹如一片绿洲,让我们的精神在高压的环境下自由遨游,短暂的片刻,却弥足珍贵。
艺术空间不算大,策展有看头。走进展厅,抬头仰望,仿佛置身于维多利亚港的水底。我们操控镜面装置,投射的光线在水间探寻时空的碎片,传来电车叮叮声,地铁列车报站声,雪糕车的旋律,街市叫卖声及本地童谣等。这都是中国艺术家、美院教授郑靖访港采集的声音,转化成作品《时空回响——东方之珠》的一部分。
郑靖以水、声、气、光等媒介为主题,在水里“写字”,投以光影,将潜水人困在漂流瓶里,在小舟的气雾中穿梭时空。他在曾是修船工场的油街仓库呈现光束的精密而交错,从不同方位穿透空间,往外延展的网络,汇集过去与未来。
展场外的太湖石,取材自江南园林四大名石:冠云峰、瑞云峰、皱云峰、玉玲珑,加上郑靖到九龙寨城公园亲选及三维扫描的邝日修峰,为这些仿太湖石雕塑罩上金色镜面膜,在表膜鼓胀与回落的循环中,石头似在呼吸吐纳。
延伸阅读
在2022年新建的“油街玻璃屋”,香港艺术家陈惠立的“左旋门浴场”沉浸式装置有趣好玩。个展入口处设计成公共澡堂,墙上挂着浴袍,我们换鞋进入二楼的澡堂。喜欢游泳的陈惠立用了1200多块手工陶瓷砖打造出一个心形的浴池,我们坐进浴池聊天——世界各地的浴池就是社交场所。墙上有七彩肥皂,配合定时雾气,营造出浴场时而朦胧的效果。
即使工业区,也化身艺术绿洲。香港岛南部的黄竹坑(Wong Chuk Hang)在1970及80年代是制造纺织、塑胶玩具、电子工厂的基地,后来一些厂房搬走,艺廊开始入驻,至今聚集20几家。这里也是艺术家工作室的热区,香港艺术发展局展艺馆(ADC)旗下就有近30个。几年前港铁“黄竹坑”可达后,交通更便利,人流更多。
比起中环,黄竹坑的租金仅五分一,天花板更高,空间较宽,成为实验艺术的孕育地。本土“刺点画廊”(Blindspot Gallery)是2010年入驻此区的先行者,位于保济工业大厦内,天花板露出管道,保留斑驳的墙面,让展示港人身份认同的艺术品增添了时间的痕迹。艺术家杨沛铿以水族装置,混合媒介灯光雕塑、摄影以及岩石水晶装置等,在纷扰的环境中寻得宽慰,优雅地吞回自己的反刍。家族移民至斯德哥尔摩开中餐馆的艺术家林立施,借“重遊竹林阁”装置,通过文化符号错译,探究离散族群的记忆与信息在世代传承中产生的变异。
来自上海,新开设的艺廊“天线空间”在利达中心19楼,展示21个亚洲艺术家的群展“南天”,阳台可办开幕派对,景色迷人——左边是厂房,右边是青山。前身是银行、珠宝店的新艺廊“Gold”,在房地产商Serakai资金赞助下,该空间重塑沙龙概念,为亚洲跨界艺术文化实验室。Serakai Studio还出版艺术、创意与都市生活年刊“cong”(实体与线上皆有),旨在探索文化与建成环境如何塑造东亚与东南亚的当代生活,将文化视为重构都市生活与空间体验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我们得以休憩的绿洲。
工业区可出现美术馆级别展览:位于维他大厦的法国艺廊“德萨”(De Sarthe),呈现美国著名抽象表现主义先驱杰克·特沃科夫(Jack Tworkv)从1900至1982年的回顾展,藏品借自美国多个私人藏家。来港15年,母子经营的英国艺廊Rossi & Rossi举办“斯拉夫及韃靼”(Slavs and Tatars)深具启发的个展。该艺术组织通过中亚的蜜瓜灯罩、城市名称变化镜面等作品,探索前柏林围墙以东、中国长城以西的欧亚大陆的语言与身份认同。风格如此多样的展览,让黄竹坑值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