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生瑜,何生亮”,老洪的一生,就像这句话的写照。从高中到退休,老吴始终是他面前那道跨不过的槛。成绩、升迁,乃至退休前最后一次的最佳员工奖,他越是全力以赴,命运就越像开玩笑般,次次都把胜利给了老吴。

在欢送宴的席间,老洪看着身边几位老友,想起自己与老吴明争暗斗了一辈子,竟无一事能真正赢过对方。他心生不甘,一时感触,眼角泛起了点点泪光。善解人意的老白见状,温声宽慰:“你样样不如他不假,但‘风物长宜放眼量’,这场较量并不会随退休而落幕。你家公子是名校博士,往后的成就远非他儿子可比。”老洪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心火顿消,随即破涕为笑。

我在旁听得心感不安,却不便在兴头上泼冷水,但这背后折射出的亲子压力令人触目惊心。许多父母在社会竞争中自身难免攀比,还将比较延伸至下一代。当“为父母挣面子”成为努力的理由,教育的本质便被彻底扭曲:学习不再是孩子探索世界的途径,而沦为满足上一代荣誉感的工具。

我茶聚时批评这种怪现象,老黄却不同意:“天下父母哪个不是为子女着想?谁会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去牺牲孩子的兴趣?”话音渐弱,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大家都想起了老徐:他儿子成绩拔尖,却一心要念考古。老徐撂下狠话:“你不当医生、不做律师,叫我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得起头来?”多年过去,和孩子依然是貌合神离,甚少往来。

有些家长对孩子选科的态度相当粗暴,另一类则显得“有策略”,指出冷门科目必然前途黯淡,终身贫穷。孩子的兴趣与能力,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试问面对一个毫无热情的学科,读来辛苦,成就自然也有限。就算勉强换来富贵,一生从事自己不喜欢的职业,又何来快乐可言?

父母对子女的干预,并不限于学科选择。老叶发现,他的学生普遍对家长安排的课余活动感到抗拒:不是钢琴课故意迟到,就是对绘画班提不起劲。孩子真正的兴趣却往往得不到父母支持:小俊热爱下棋,母亲因“对将来没用”,便断然禁止。老叶大胆推测,归根究柢,下棋无法成为家长炫耀的资本,自然难以得到他们的青睐。

有些父母将孩子视为延续个人竞争的筹码,企图以子女的成就来填补自身的平庸或虚荣。当教育沦为攀比的工具,不仅扼杀了孩子的志趣,更让亲情在权利干预与面子工程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