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长居香港的南洋大学老校友林顺忠学长,特意邀请我和几位新加坡的后期校友,赴港做一趟文化交流之旅。同行者里有合创《传灯》诗曲的杜南发与张泛,有操办新加坡妆艺大游行的蓝耀勋,还有当时刚卸下《新明日报》总编辑的潘正镭。顺忠学长说:“难得你们这几位南大校友都为新马华族文化做了许多事,该把经验带来香港。”于是,我们在香港办了一场讲座。
三月,已从自创企业退休的顺忠学长荣获香港恒生大学颁授大学名誉院士,我有幸代表马国南方大学学院,与其他民办高校的同仁、顺忠家乡太平华联华中的校董们,再次踏上香港。十数年弹指,学长虽已87岁,对待南大及中学的校友,仍是一腔热忱,谦和如故。
上世纪那个经历过蕉风椰雨的南洋年代,把华校生的情愫——无论是在马来半岛西岸的太平湖畔,还是在南洋大学云南园的山岗上——都揉成了一条无形的文化丝带,像地缘与血缘一样,牵系着人心,也牵动着时代。
三月的香港,步履轻盈。最令我欢喜的,是能与50年前的工管系同窗洪家兴同游。家兴来自霹雳太平,南大毕业后他在吉隆坡创业,从事轻工业,也投资股市,低调而踏实地生活。我们各自在半岛不同的城市奔忙,几十年间少有交集。近年,半退休的他却频频回到太平山城,热心参与母校华联华中的建设,担任董事财政。也因为校园里的节令鼓文化,我们这两个同班同学,反倒在鬓发斑白之年,重新有了联系。
此行,顺忠学长还特意从新加坡请来曾在香港银行界服务十数年的银财系学姐梅秀儿,回港做我们的“专案地陪”。梅学姐对香港了如指掌,自由活动时,领着我们穿街走巷,探寻九龙街巷里活色生香的滋味——从清晨店门尚未掀起的粥粉面点,到夜晚细腻分类的牛肉粉,再到餐后那一碗如歌的甜汤,都是香江熬过岁月后沉淀下来的精华。
背着半个多世纪的云南园情缘,我们一行人慢行在九龙热腾腾的滋味地图上,实在是金光流溢的口福之旅。
此行除了聚众同乐,我和家兴还脱队去了港岛培侨中学,参观他们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而某个午后,我们又一起走进西九龙的香港故宫博物馆。其间,从博物馆南侧的阳台远眺——对岸港岛西北角的高楼已亮起了艳红霓虹。维多利亚港波光潋滟,向晚的海面上,时有游艇悠然划过。忽然,西边云层里斜射出一束金光,落在海面,映照出一团灿然生辉的光晕,仿佛辽阔的天海之间,特地为我们拉开了一场光影大戏。
晚风轻轻吹来,那一刻,我恍惚又站在了当年南大图书馆顶层美轮餐厅外的天台,遥望马六甲海峡上沉落的夕阳。而回过头去,裕廊镇的万家灯火,已一盏一盏地亮起。
云南园的回忆,我这辈子,只留下几首小诗,几幅速写,以及一篇最近被收录进《云南园的前世今生:重述南大故事》里的短文——《云南园最后的鸟啼》。
夕照香江,梦回云南园,我们都哼着同一首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