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将2026–2027秋冬大秀搬进了杜乐丽花园(Jardin des Tuileries)。秀场以绿色金属结构搭建,让人自然联想杜乐丽最具标志性的绿色铁椅子。T台沿着八角形水池(Bassin Octogonal)展开,水光潋滟,睡莲静卧,阳光在水波与服饰间流转,将光影折入布料的肌理之中。创意总监乔纳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这样定义:“本系列是关于思想的持续流动,这是巴黎生活最典型的状态,也是日常生活中的壮丽风景。”

大秀落幕,但绿椅仍在,阳光仍在,关于杜乐丽花园的叙事依然是进行式,因为它才是这座城市壮丽日常生活的主角。人们重新坐回那些可随意挪动的椅子,将脚轻轻搭在池沿,任时光在眼前缓缓流过,也在不经意间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杜乐丽花园最初为王室花园,最早于1564年由王后凯瑟琳·美第奇(Catherine de Medici)下令修建,并在路易十四时期重新规划。花园中有法国园林代表性的元素,刺绣式花坛(parterre de broderie),也就是以低矮树篱、花卉等围出对称的几何图案,最早由Claude Mollet在16世纪末引入王室花园,之后由园艺大师Le Nôtre在凡尔赛花园中发挥至极致,成为法式园林美学中的经典。

经过精心设计与修剪的风景,从王室独享的私属空间,变为今日开放且包容的城市公园,已是现代都市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夏日里,女士们穿着轻盈的花裙子在草地上晒太阳;冬日遇上难得的晴好天气,则不约而同走进公园共享温暖的天光。人们在花木扶疏的公园里行走、交谈、阅读,或席地而坐讨论文史哲,或只单纯想打个盹,都不会被打扰,因为公园平等地接纳每个走入其中的人,阳光、绿树、清风让一切显得格外温暖而松弛。

这样的城市公园,巴黎还有几处,其中卢森堡公园(Jardin du Luxembourg)由同样来自美第奇家族的玛丽·美第奇(Marie de Medici)建造,也是《悲惨世界》里Marius与Cosette相遇相爱的地方。比起总是人潮汹涌的杜乐丽花园,卢森堡公园更有活力,是不少年轻父母遛娃的好去处。古早的帆船活动(Les Voiliers du Luxembourg)更是充满怀旧气息,孩子们用长木棍推动手工小帆船在大水池(Grand Bassin)里航行,彩色小船随风而动,背景是巴洛克式宫殿,景致令人心旷神怡,不仅孩子们,大人们也心甘情愿暂时放下手机。

不过第一次到巴黎的游客很少会专门去公园,必定要先去重要历史与地标景点打卡,如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卢浮宫等,甚至来两三次都看不完。不过随着停留次数的增加,人与城市的连接逐渐从“观赏”转向“参与”,不再追逐清单式的打卡,而是选择在公园里坐下,在树影下发呆,在阳光中消磨时间。看似无目的的停留,反而成为融入这座城市的窗口,得以窥见真实的生活。

无独有偶,马德里的丽池公园(El Retiro)也曾是王室私有花园,如今亦成为城市公园。每到周末,人们在湖上泛舟,在草地上休憩,在水晶宫(Palacio de Cristal del Retiro)的公开展览中与艺术不期而遇。上学时的周末,我常带着一本书,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找处一半阳光一半阴影的树荫里坐下。书本摊开在膝上,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纸页上,文字仿佛也随风轻轻晃动,似沉浸在雷诺阿(Renoir)画笔下温柔而闪烁的光晕里,是短暂存在的梦境。

公园记录了人与城市、人与他人、人与自我之间的对话,既允许宏大的叙事,也容纳细微的情绪。一个人可以看书、发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因一场投契的交谈,随意搬椅子坐下,让对话继续;一群朋友,可以唱歌、野餐或只是安静地共处。如果你想了解一个陌生城市,那么去公园吧,不设定路线,不强调意义,累了便坐下发呆,让思想自由流动,静静欣赏“生活”这每天上演的、最动人的“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