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泰戈尔写稿速度极快,重读时必须修改的地方自然不少;而他在修稿时又往往喜欢将删改的痕迹转化为图像,有人因此指出,这个过程无意间孕育出他绘画的细胞,使他在晚年得以提起画笔,为自己创造了艺术的“第二生命”。
然而,真正探究起来,泰戈尔绘画的艺术才能其实是一直深深潜藏着的,他年逾六十后,疾病缠身,在静修养病时,为了排遣时间,减缓病痛,他便自学绘画,任由心中的灵感犹如天马行空般恣意喷涌于画布上,这可说是他创作生涯“迟来的第二个春天”。
博物馆内展示了大量平时较为少见生活照片——晒出了他和妻子、孩子共享天伦乐的幸福;然而,熟悉他生平事迹的读者,都知道他的家庭生活充满悲剧色彩。
22岁那年,泰戈尔遵从父命,与年仅10岁的穆丽纳里妮·德维(Mrinalini Devi)结婚。极端注重教育的泰戈尔,婚后将稚龄妻子送到女子寄宿学校学习英语、孟加拉语和梵语,并亲自指导她欣赏文学作品。尽管是由父母包办的婚姻,但两人琴瑟和鸣,总共育有五个孩子。
泰戈尔深爱孩子,不幸的是,长女因病夭折,次女死于肺结核,最小的儿子又被霍乱夺去性命;而对他打击最为沉痛的是,他挚爱的妻子病殁于29岁。
文评家指出,泰戈尔早期作品中偏重于抒情与浪漫的情感表达,然而,经历了接连不断的丧亲之痛后,他后期的创作观、宗教观与人生观都受到了重大的影响,进入了更为内省、沉静而富有哲思的写作境界。他把个人的悲痛升华为对生命本质、死亡意义与灵魂归宿的思考,对人生与世界展现出更多的理解与包容,作品中情感色彩也更为深沉厚重。
在孟加拉,每当我和当地人提及泰戈尔,他们总是满脸崇敬地说:“我们的国歌《金色的孟加拉》,就是由泰戈尔作词并谱曲的。”
1905年,泰戈尔为反对英国殖民者分割孟加拉的政策而创作《金色的孟加拉》(Amar Sonar Bangla)这首诗,以朴实的语言、真挚的情感,表达了孟加拉人民土地与自然的深切热爱,旨在唤起孟加拉人的团结精神和民族自豪感(这是他一系列劝勉孟加拉人团结的作品之一)。后来,泰戈尔依据孟加拉的民歌风格,将这首诗谱成曲。由于旋律动人,易于吟唱、传唱,不久便广为流传,成为民众表达集体情感的渠道。1972年,孟加拉独立后,政府选取诗作的前十行,定为国歌歌词:
我的金色孟加拉,我深深爱着你。
你永恒的天空,你轻柔的微风,
在我心中吹响生命的笛音。
母亲啊,春天里你芒果林的芬芳
令我沉醉、心神摇荡;
啊,母亲——
收获季节里你满田金黄的稻谷,
让我看见了那甜美而安宁的微笑。
《金色的孟加拉》把孟加拉人民对祖国的深情寄托在对自然美景的赞颂内。它既是内涵丰富的诗,也是旋律优美的曲,更是体现民族凝聚力的国歌,完美地将文学、音乐与民族尊严融为了一个圆满的整体。(注:泰戈尔的作品被两个国家(印度和孟加拉)同时采纳为国歌,是世界的唯一。)
(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