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其名,让人想起过去桥南路的凤鸣鞋店。此处凤鸣与鞋店无关。
据凤鸣的描述,他当年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洪亮,响彻产房内外。接下来的第一泡尿把还没来得及给他抹身的白衣天使撒了个满胸。产房外他老爹焦虑变欣喜——男的!男的!随即就有灵感,当下给他起名凤鸣。亲朋戚友都说这名字起得好——人中之龙凤,一鸣惊人!
凤鸣他老爹是读过几年私塾的老潮州,过番来后在九八行当买办,日子过得也算小康。时值殖民地时代,洋人是高高在上,华人是次等居民。老爹的工作经常要和洋客户打交道,不谙洋文,难免吃尽闷亏,心中对洋人洋文也就存有偏见。吊诡的是,待到凤鸣适龄上学,他老爹竟然毫不犹豫就把他送入英校。按凤鸣的揣测,乃父那是希望儿子学好洋文,代父雪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鸣在学校学洋文,在家老听他老爹用潮州话骂洋人,耳濡目染之下就随了他爹对洋人存有偏见。勉强上了十年英校,英文是一面学一面抵制,终于也没学得像样。用他洪亮的嗓音骂洋脏话,倒是字正腔圆。至于中文,哈!他是连鸭子听雷都不知所谓。他老爹说自己打错算盘,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凤鸣中四会考全军覆没,不愿重修,老爹也就由着他。
认识凤鸣的时候他是一名销售员,给洋老板打工卖涂料,底薪很低,收入几乎全靠销售业绩换取微薄佣金。涂料顾客多是建筑承包商,习惯不按时付款,洋老板以此经常扣留他的佣金,逼他兼收烂账。与他熟络后,他总是找我诉苦,说他正走着他老爹的旧路,天天背地里骂洋人。不同的是他老爹用潮州话骂,他用英语骂,比他老爹高级。我听多了烦,随口告诉他,与其埋怨,不如另谋出路。建议他去卖别的,例如房地产。
凡事要是时机对了就事半功倍。正逢房地产从起步到红火到几近疯狂的年代,凤鸣从跟班小中介,到网罗了自己的人脉,到自立门户,用不了几年。同样是干销售,同样靠抽佣,卖涂料和卖房地产,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各自奋斗各自忙活,见面的机会渐行渐少,彼此信息往来都是间接的道听途说。据闻他因为下线人多,替他挣钱,财源不断还来得顺手,让他终日无所事事而染上赌瘾。十赌九输就开始拖欠下线的佣金,最后众叛亲离。加上时局变动,风向扭转,生意耐不住惨淡很快也垮了。凤鸣虽不至于穷途末路,却已被打回原始痛点,过小心翼翼的小日子。
后来接过他两次电话,都是十万火急要求帮忙引荐刑事辩护律师。两次都是与人冲突先口角后动手伤人。吊诡的是两次纠纷对象都是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