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记得,那是哪一年哪一天的哪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第一次踏进百胜楼。如今我住得离它很近,甚至从家里的窗口,就能望见它。在那一群时髦的高楼中,它低调地存在着。

家里依旧收藏着许多当年在百胜楼买下的书。一些当年极爱的作家,如今仍在创作,可我早已不是他们的读者了。留着这些书,也留着一段成长岁月。

读过一本书,却忘了内容,这并不奇怪。以前我会为此不安,觉得浪费了时间。后来我慢慢释怀,那些被遗忘的部分,或许本来就不属于我。它们的退场,只是为了让真正该留下的东西,有更清晰的位置。

少年时,我们对书有着近乎饥渴的渴望。学校的课文早已无法满足我们,于是我们一群好友,常常在太子或翡翠戏院看完电影后,直奔百胜楼。当年买下的那些书,几乎每一本都被我们认真读完。现在书买多了,看完的反而少了。

如今,我依然常去百胜楼。它大概是市中心唯一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地方。这些年虽有新店陆续开张,但整个氛围,大楼的布局,甚至空气里的气息,都还和从前一样。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城市里,能遇见一个始终如一的地方,已不仅仅是怀旧。过去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同时显现出来,我们是否成了当年那个少年所期待的样子?如果当初我没有走进百胜楼,没有翻开那一本本书,我还会是今天的我吗?

旅行者永远是饥饿的,对目的地,对美食,对未知。所以当我在百胜楼里,偶然发现一家名叫“饥饿的旅行者”的旧书店时,瞬间被这个店名打动。

店里售卖的多是关于美食、食谱与旅行的旧书,不少还是上百年的古籍。它们曾被某个人认真阅读过,如今又漂洋过海来到这里。老板是澳大利亚人,在新加坡生活了好几年,有一份能让他把兴趣开成自己喜欢的书店的工作。

小书店里摆满了书和各种老物件。因为年代久远,它们像阅历丰富的人,就算不开口,你也能从那些发黄的封面和淡淡的书香里,听到即将娓娓道来的故事。许多书是老板从欧洲旧书市淘来的,以东南亚主题为主。

从店外看进去,它像极了老电影里的书房。木质的老家具、昏黄的灯光,一排排古老的精装书。它们没有花哨的封面,却能让人感受到当年人们对待纸本书的用心与郑重。

我推门而入,走进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