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这是南宋大词人辛弃疾一阕词中的句子。词牌是《丑奴儿近》。词有个副题,曰“博山道中效李易安体”,也就是有意模仿南宋著名女词人李清照的风格而写的词。

何妨一看词的上半阕——

“千峰云起,骤雨一霎儿价。更远树斜阳,风景怎生图画?青旗卖酒,山那畔别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

写景笔调漂亮之至。语言更是白得生动,无一点渣滓。说“效李易安体”,其实是“稼轩”与“易安”二体合一。两位山东“出品”的宋代大词人,在语言驾驭上皆出类拔萃。

某并非要在此分析稼轩词。而是“无事过这一夏”句,深深叩击了我心深处。整阕词潇潇洒洒,上半阕笔触如画,但最关键的句子是“无事过这一夏”。即因“无事”,才有闲情,诗意才能汩汩自心中流出。于是,“这一夏”才能过得如此写意。

为文时正当夏末。我的“这一夏”呢?以天气言,倒应该说是“这一春”:因为今年夏天十日九风雨,气温总在十来摄氏度上下徘徊,一点儿也没夏天的感觉。在这种气温下无论阅读也好,写作也好甚至什么也不做——正是“无事过这一夏”——都觉得舒适无比。“午醉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野鸟飞来,又是一般闲暇。”辛词下半阕如此写道。我家没松(怎敢在庭园里种松!)但有修竹一丛,往窗外一望,倒也万千潇洒。野鸟多的是,闲暇,当然也多的是。

还是这样的夏天惬意。如果住在“四季分明”的内陆,冬日气温降至零下20摄氏度,盛夏则飙升至40度,即便“无事”,哪还有心情消闲。犹记得数年前与儿子一家以及前来度假的女儿一家在瓦纳卡湖畔的“夏日游”。烈日如火烤着旅舍,简直叫人坐立难安。尽管湖对面就是戴着冰帽的阿斯帕林雪山,但望过去却毫无凉意。

烈日下我和妻自湖畔小镇步行,20分钟左右抵达旅舍,已感觉有点虚脱。然后鼻子开始衄血(nǜ xuè)。才知自己大意了些,搞不好恐怕会中暑。回返奥马鲁后赶快向家庭医生求诊。那位德国医生也说是中暑的先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老命”。

十年往返狮城和奥马鲁,今夏算是奥马鲁最凉快的夏天。即便在此定居十余年的儿子,也说这是偏凉的夏季。印象中,奥马鲁盛夏最高温大概是30摄氏度左右吧。但这样的“高温”,也不过那么三几天的中午,入夜立刻降至二十余摄氏度。倒是接近初秋天气了。

“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结合自己那年差点中暑的经验,再斟酌“无事”一词,又另有感悟:除了无繁琐杂务,更重要的是身体也无事——否则又岂能悠哉游哉地“过这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