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少年将自动贩卖机吸管舔过再放回并拍摄视频的事件在网络上引发热议。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其缺乏教养与公德的行为。然而，当我向一个年轻人询问原因时，他的回答却让我恍然大悟：这类行为，很可能不是失控，而是设计；“叛逆”是一种算计，算的是流量。原来，在互媒体的世界里，行为已被转化成被观看的内容。

《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曾描绘一个“更平”的世界。网络世界里的信息确实更自由了，表达的门槛也降低了。但新的门槛随之出现：注意力。不是谁不能说，而是谁能被看见。于是，表达退后，呈现上前；真实让位于传播。人开始剪辑自己、设计自己，甚至放大自己。渐渐地，当可见性成为目标，边界就开始松动。

舔吸管这样的行为，并不高明，却足够有效。它违常、刺眼、令人不适，也因此更容易被转发。算法不判断对错，它只奖励反应。越引发情绪的内容，越容易被看见，也越容易被复制。流量不会制造极端，它只是让极端更有回报。这种逻辑，在公共人物身上同样清晰。一些西方政客的表达，甚至长期游走在冲突与表演之间。争议越大，曝光越高。在这样的机制中，被批评并不意味着失败，反而可能是一种成功。被骂得越狠，被看见的概率越高。当关注可以脱离价值存在，手段就会不断越界。

流量并不天然指向低俗，它更像一面放大镜。放大什么，取决于人。像美国网红MrBeast，用同样的传播逻辑去做慈善，把注意力转化为资源；又如冰桶挑战（ice bucket challenge），把一个简单的挑战变成全球行动。他们善用流量，改变了公益模式，也重塑了公众认知。于此，流量不再只是热闹，而是力量。

有人博流量，就有人拒流量。中国广东顺德的顺德药材鸡煲便是成功的一例。佛系的店主不追求扩张，甚至对爆红显得抗拒。这种不迎合，反而显得真实。而这种“像真实”在流量趋于同质化时，恰恰更容易被放大：“不要让我来，我偏要来。”这种逆反与好奇，看似出于个体选择，实则同样被纳入流量逻辑之中。

博流量或拒流量，本身只是手段。可以是“术” ，也可能成为 “略”，取决于它释放的力量。只为出位博眼球的，来得快，也去得快；能转化为公共价值，带来长远改变的，才可能留下来。如今，被看见并不难，难的是，被看见之后，留下些什么。在一个人人都可以被看见的时代，真正稀缺的，不是机会，而是——有人愿意守住边界，不去换取那份更容易的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