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接到新加坡郭振羽教授逝世的讯息时,我刚抵达香港。

接下来几天,我心底一直沉沉地被一份遗憾压着:无法在新加坡送别郭教授。

初识郭教授,应是80年代新加坡电视上的辩论赛。那年代,他与冯仲汉,都是新马华社熟悉的大赛评审,思辩清晰,剖析入深。

与郭教授有接触,应是我踏入南方学院之后。从新加坡,他一直都在关注我在马国推广的廿四节令鼓,以及柔佛古庙百年庙会等民俗传承。我们通过脸书,微信或WhatsApp,时有讨论与互动。

印象深刻的是,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创立之前,宗乡总会曾在新加坡莱佛士城市俱乐部举办过一次大型的脑力激荡工作坊。我获邀参加时,曾向主办方澄清我非新加坡人,但对方表示获“高人推荐”,印象中,推荐人不外就是郭教授与杜南发。

脑力激荡活动之后,郭教授约我到新加坡餐聚,在那次纯聊天的谈话中,他却突然对我说:“再藩,你若将这些年从事的文化工作,创意与实践,有序地整理,记录,与撰写,就是一份硕博论文了。”这番话,是我首次从学术界获得的鼓励,尤其是来自我崇敬的郭教授,特别温暖。可惜多年来,我总“奔走于江湖”,但郭教授的提点,也还是我内心极大的动力。

十几年前,每逢正月柔佛古庙游神,我总设法邀请国外文化学者到新山体会倾城而动的盛况。有一年,郭教授来了。他是独自乘巴士到新山,我到关卡接送。那一回,我才了解他的社会学与文化观察,并非只在书斋。我们安排郭教授入宿古庙旁的酒店,夜游之后,我一早到酒店与他会面之前,想在老街店铺五脚基的报摊买几份报纸看看各报不同的图文报道,想不到,报摊前郭教授已先我一步,手中报纸展阅在先,毫无外客的生疏。中午众神回銮,他沿街穿梭于人群中,或观察印度人摆拜的神案,或年轻信徒挥汗抬轿的激情。

2015年我邀得凤凰卫视《文化大观园》总策划王鲁湘带队到新山庙会采风。次年,郭教授托我约王鲁湘为新跃文化中华讲座谈华人民间信仰。没想到他顺带也请我与杜南发参与对话讨论。他说:“你就谈谈新山庙会的经验”,但我知道他是刻意提携我在狮城亮相。

2018年,二十四节令鼓30周年,他与夫人一起到新山观看马来西亚全国节令鼓精英赛。三年后,意外地,郭教授邀我担任新跃文化中华讲座的主讲人。这让我受宠若惊,他却为我想好了讲题“节令鼓震五大洲”,副题:文化中华的创新与传播。“文化中华”是郭教授那些年提出的文化概念,相对于杜维明的“文化中国”,是一个更具全球性的理念。

2022年年底,在冠病疫情之后,我请郭教授上南方大学的《人文大学堂》开讲,他就定了《文化中华的传承,传播和创新》。

2024年之后郭教授身体欠佳,行动不便,我曾登门探访一次。去年我也因出关卡时的小车祸而错过他新著的推介礼。

渐渐地,微信上也少见他对我贴文的按赞,而他剑及履及以行动寻觅文化新象的身影,却在我心中,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