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东话里,水果的季节叫“造”。就将要过去的算是“当造”水果榴梿的小造,再等三四个月就是大造了。太太爱吃榴梿,不过去年大造时发现吃多了,尤其是苦味的,睡觉时会诱发小腿抽筋,所以今年小造只好忍馋。
榴梿这个写法,其实有一段渊源。据说随郑和下西洋的通事马欢,最早在《瀛涯胜览》里记录了“赌尔”这种水果。根据本地文史达人林恩和的考证,此后大多数文献里都叫它为流连、流璃、留连、榴连等。1881年后出版的《叻报》,开始用榴连,不过还是时有出现如留连、流莲,甚至榴莲的写法。1920年代后,本地华文报章取得共识,通用榴莲,但偶尔用榴连。二战后报章和课本因为果王的树木属性,以及与莲花无关,开始用榴梿。直到2012年第六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才收录了榴梿这个主词。
最近看了甲骨文学者吴征的视频,对榴梿又有了个说法。吴征发现了三十多个上面满是尖刺的椭圆而右边是 “刂” 的甲骨文,经过多番考证后认定为刘(劉)字。在春秋时代的《尔雅》里有记录了“刘杙”这种树木,吴征从其他古文献里的记录推论了“刘杙”极大可能就是产自交趾(越南)的榴梿。想不到榴梿或许和我一样姓刘!
最难是用文字形容榴梿的气味,一般说的腐洋葱、蒜头、乳酪,甚至隔夜猫屎等,都不能完全表达出榴梿的独特气味。就有本地科学家研究过,榴梿的气味主要是一系列具挥发性的硫化物的合成体。嗅过腐卵臭的硫化氢,就明白为什么有人受不了榴梿香了。最糟糕的是这些硫化合物的分子小,所以一般的塑料容器和袋子都挡不住它们。榴梿的钾含量高,多吃了可能会导致身体里的电解质失衡,才会诱发抽筋。
从小就听说过马来谚语:榴梿出,纱笼脱(Durian jatuh, sarong naik)。大人们说是马来同胞爱榴梿,宁可典当了纱笼来买榴梿。国民服役时与马来军排相处后,才知道谚语说的是马来土方里记载的榴梿的壮阳药性。其实如果查看马来字典,就知道naik是卷起的意思,居然给大人们骗了二十多年。
榴梿也曾在自然历史里风光过,早年新加坡植物园助理园长科纳(E.J.H. Corner)在1949年发表了《榴梿理论》。理论说现代的树木都是从古代的大果实树木演进而来的,而榴梿是没有经过演进的一个特例。这理论后来虽被推翻,不过在植物园还是可以看到纪念他和《榴梿理论》的展示板。
太太说接下来的榴梿大造,她会为了科学冒险,大开杀戒,再探讨苦味榴梿与抽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