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30有约,要出门。闹钟定在6:30。6点就自然醒了,多出来的半小时很美好,躺在床上“甜丝丝”的。想到昨夜的梦:和朋友去拜访两位画家,出门后发觉忘了重要的东西,回家取,却找不到家了。一急,醒来。以前听人说梦是黑白的,没有颜色。昨晚的梦确实没有颜色。
躺在床上的“半小时”,是时间中的“时间”,像躺在时间的竹筏上。令我想到广胜寺大雄宝殿“宝筏金绳”匾额,此四字由李白诗句“金绳开觉路,宝筏渡迷川”而来。
时间的流水需要堤坝拦截,需要堤岸护持,否则就泛滥了。时间是可以成灾的,所以时间需要设防,需要规划,需要刻度,需要钟摆。但时间不是单调乏味、理性刻板的钟摆,时间是灵动嘻笑的秋千,可以自己荡,可以有人推。时间是可以穿越时空的,如苏东坡的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我时不时会找出一些旧书重温,譬如最近重读了E·M·福斯特,也看了《金瓶梅》。我也会翻出一些老电影重温,譬如《芬妮与亚历山大》《野草莓》,都是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的作品。《芬妮和亚历山大》是伯格曼后期的电影,是北欧冰天雪地的室内温暖。伯格曼其他电影都是冷冰冰的,这部有温度。伯格曼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好,他显然通过电影来报仇,但也是来和解的,所以电影结尾是温暖的。他把自己化身为电影里的男孩亚里山大,电影里的继父就是现实中的父亲,父子斗来斗去。演亚历山大的演员和童年的伯格曼有几分相似。电影里的老祖母刻画得很正面温暖。电影的收场充满希望,我们难得在伯格曼的电影里看到大家庭的溫情。
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擅长梦境。希腊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俄国导演塔尔科夫斯基的电影也充满梦境。电影就像是一场梦,梦境又是他们仨最突出的电影语言。所以他们仨的电影是“梦中之梦”。
伯格曼的《野草莓》讲一位冷漠古怪老教授的一生,通过回忆来传达的,他这一生有太多的遗憾,虽然功成名就,但情感不如意,家庭不圆满。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他走在大街上,冷清,没有人迹,绝对的寂静。他经过一间钟表店,门外的招牌大钟没有指针。他掏出自己的怀表,发觉指针也不见了。他迷路了。他遇到一个送葬马车,没有人赶车,灵车轮子松动脱落,棺材摔了下来。梦的最后,老教授发现棺材里的人是他自己。老教授用梦和回忆来安慰和救赎自己。伯格曼就像法国的普鲁斯特,通过电影来“追忆逝水年华”。
我又从书柜里抽出《欧美现代派作品选》,骆嘉珊编,1982年出版。当年这本书打开了多少人的视野!书里收了电影剧本《野草莓》,我又跟着剧本文字做了一场梦中梦。
热爱阅读,热爱电影,珍惜时间,珍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