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代舞蹈产生兴趣,是初入报馆工作被安排写舞蹈评论后开始的。菜鸟写舞评的焦虑近日悄悄浮现。
在滨海艺术中心观看比利时编舞家安娜特蕾莎(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的经典作品“Fase, Four Movements to the Music of Steve Reich”。两个穿灰色连身裙的女舞者随着不断循环的音乐重复着肢体动作。伸手右转,叉腰转圈,甩手臂,移脚步。重复,再重复。无叙述,灯光极简,道具也就两张圆凳、两盏吊灯。脑子里不禁在为二十年前的自己冒冷汗:若得给这个舞作写舞评,我该怎么写才好?辛亏这只是一时闪过的念头而我仅是个单纯的观众,可以毫无压力地享受观舞体验。
不过看这个作品还是蛮有压力的。这部从1982年就开始演出的作品由四段舞组成,除了第三支独舞带有少女含苞待放的轻盈,其他三支都透过肢体动作与音乐的规律性以及表演者集中的精神饱满的能量,在剧场里营造出一种极为有压迫感的张力。
像是第一支《钢琴相位》,精准简约的灯光设计让两位舞者与影子共舞,一下两个人两个影,一下两个影合为一体,产生出微妙的视觉效果。重复性极大的肢体动作,让我开始留意到每个稍有不同的小动作,仿佛在玩那种从两张近乎相同的图画中找出哪里不同的游戏。只要舞者在旋转时稍微破格撩裙摆,或是用手把头发顺到肩前,我的呼吸就能顺畅一些。
看完舞蹈第二天与失联几十年的老友聚会,散后老友发来学生时的照片,感慨青春岁月的流逝,如今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观舞的体验镜照人生,不断重复的舞蹈动作,如日以继夜的单调日子,需要有意识地偶尔换一下习惯——改条路上班,学新技能,穿件不同风格的衣服——来为日子增添新鲜感。
久而久之,在习惯了舞台上的规律后,我发现自己开始享受眼前的周而复始。尤其来到最后一支舞《拍掌音乐》,两名舞者在灯光打出的长方形框框中,不停地随着拍掌节奏踮脚、踩下、甩手。她们的肢体和服装形成的干净线条有一种极致的美感,让人深深着迷。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人终究是需要规律的动物。带过娃的父母和照顾失智老人的看护,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加拿大国宝级民歌手Joni Mitchell不就在那首《圆圈游戏》中这样唱道:四季不停地轮替/色彩缤纷的木马上下跳跃/我们被围困在时间的旋转木马/我们回不去了,只能回头看来时的方向/在这圈圈游戏里不断地/转呀,转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