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0岁的Geraldene(杰拉丁·洛·伊斯梅尔,1938—2025)出版了一本小书,名为“Chinatown Memories”(牛车水回忆)。说它是小书,是因为在开本和页数上都比标准书来得小/少些。可这薄薄小书并不简单,它有两个视角,一是资深文化导游,一是学龄欧亚裔小女孩,两个视角穿插出现,切换流畅,编织出一个在时光中不停变幻的牛车水。
书打开后的第一句,出自小女孩之口:“我个人拥有无数有关牛车水的美丽回忆。”这不免让人有点好奇,这个非华族小姑娘,家不住在牛车水,那么她对牛车水的美丽回忆从何而来?
读下去很快有了答案,她家里有个“一脚踢”的能干妈姐。Geraldene记得当年若有人提到拥有“黑白”,说的是“雇用了一个忠心耿耿、值得信赖的妈姐”,而不是家住一间殖民地式黑白屋。
Geraldene的妈姐原籍广东,牛车水是她自如施展的空间:上湿巴刹买肉买菜买日用品,讨价还价是乐趣之一;到常去的几间宫庙烧香拜拜,为自己为头家求个平安;有时走上安祥山客纳街的妈姐间坐坐,跟姐妹们互通家乡的消息……
小女孩常跟在妈姐身后,手里攥着刚跟Kacang Putih大叔买来的一筒鹰嘴豆,一路眼仔睩睩东张西望——牛车水真是孩子的快乐世界,“吃喝玩乐”色香味俱全:
牛车水从早到晚充塞着喧闹的人声车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这里的味道也很特别,走三步就有一家中药铺,熬药时浓郁药香穿过店面飘散在街巷里。
大清早跟妈姐上巴刹,先到史密斯街(俗称戏院街)路口的新加坡拉餐室,喝上一碗热腾腾鱼生白粥,或到克罗士街吃薄饼、嘟嘟糕,再加一条香脆“油炸鬼”;吃咖椰酱烘面包的话,常配上一杯她爱喝的甘蔗汁。不过妈姐不准喝冷饮,“她说冰块不干净,而且冷喝对喉咙无益。”
说到玩乐,小姑娘最爱的莫过于坐在街边听大戏。“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街边大戏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以及台上演员的高音唱腔,”她写道:“我就坐在台下硬邦邦的木椅上,抬头凝视用亚答叶搭成的临时舞台上的表演”。有时听完街戏,两人就坐新加坡河上游的渡船回家,划渡的是个锡克族女子……
妈姐没跟Geraldene说文化,她只是带着小女孩过平常日子。结果小姑娘在吃喝玩乐中收集了无数美丽回忆,记下了战后那个活色生香的牛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