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麻坡的乌打和美食极为诱人,但若只想着吃,这座城市很容易被误读。由几条平行老马路组成的老街区,发展几乎停滞。店铺还在,多半维持着不温不火的营生。能撑到什么时候,没有人会特别去计算。许多老店没有下一代接手,只是守着“做到不能做为止”的承诺。听来或许有些悲凉,却也自有一种分量。外面的人不断谈转型,这里的人却不急,只是日复一日,把事情做好,直到某一天的到来。

这些老店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和秩序,没有随波逐流。它们做自己,已经很多年,也习惯这样做。或许终有一天会被时代淘汰,但被淘汰的事物本来就很多,也就不必多说什么。

和槟城、马六甲这些较为商业化的老城相比,麻坡的老店仍保留着旧有的装潢。家具与内饰带着明显的年代感,这种缓慢发展所留下的状态,反而成为一种意外的保留。一家五金店里,中央摆着一张旧桌子,伙计与头家用餐时围坐其间,在店里解决三餐。这是过去老店常见的生活方式。能一起吃饭的人,事情往往也能一起解决。

每次来麻坡,我总会去三马路看看潮利,确认它还在。

潮利“梅花棺”寿板店已有百年历史。整个店门对路人敞开,把生死的秘密都一一暴露在阳光底下,让人直视这些“禁忌”和莫名的恐惧。有点惊心动魄。百无禁忌的年轻人,纷纷拿起相机,拍摄这些难得的画面,发上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引起更多的关注。

两名七十几岁的兄弟守着这家店,延续父亲留下的手艺。刀起刀落,木屑纷飞,他们的动作稳定而熟练,从木材中一点点凿出一具棺木,让人在人生终点,也有一件完整而体面的载具。

梅花棺以坚固的胭脂木制成,一具重达500公斤。木材已不易取得,价格高昂,制作过程繁复,一具需近一个月时间完成。随着土葬逐渐减少,这门手艺也走向边缘。年轻人少有兴趣接手,潮利已是柔佛唯一仍在经营的寿板店。

两兄弟或许并不多想。长年累积在双手里的记忆,使他们更像匠人,眼前打磨着作品。偶尔停下时,他们就靠在棺木旁休息。

墙上挂着用旧的工具,墙面斑驳,地面凹凸不平,它们都是消逝岁月的斑痕。唯有那些新制的棺木,光洁而安静地摆放着。新与旧并置,有它的意义。衰老的是我们身边的世界,而不是死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