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联合早报》报道：新加坡2025年的居民整体生育率跌至0.87，且过去20年，新加坡女性居民生育率大幅下降──尤其以20岁至29岁女性的降幅最大。无独有偶，若以整个东亚的视角，孩子越生越少，是“筷子文化圈”普遍的现象。

前一阵子在朋友聚会时，恰好也听一个熟稔台湾便利店通路的朋友谈到：店内酒类消费下降，与性事有关的验孕棒生意也急剧下跌。在场的熟年男女们纷纷七嘴八舌，共识是：这与现下年轻世代的社交模式，越来越趋向线上、虚拟、非实体的社交有关；异议是：大家纷纷举出“应该没那么糟”的个人经验。

朋友只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有数据，可以证明这个进行中的趋势。

一个社会，倘若酒类消费减少，是不是可喜可贺的现象？我想，大多数人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么，一个“性”减少的社会呢？这就与生育率的高低，甚至长期的国力或生产力有关了。

华人历史上的政权莫不将鼓励婚育视为要务。从卧薪尝胆的勾践开始——雪耻复仇要有人有兵。于是他宣布：生男孩奖励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奖励两壶酒一头猪；生三胞胎，官府配给一名乳母；生双胞胎，由国家供应粮食！

而好的统治者更把鼓励男女交往视为“KPI”。南朝的梁武帝，曾以七事祈雨：我失职，老天爷以旱灾令我修省，所以我一定会做到七件事，以换取上天的息怒而降下甘霖。其中第六件就是“会男女，恤怨旷”；北魏孝文帝也曾下诏“男女失时者，以礼会之”；千古一帝唐太宗管得更多：“……男女达及婚龄……除非自愿守志……有司皆须申以婚媾，令其好合，免生旷怨之情，或致淫奔之辱。”政府还得命令他们“好合”——好好交往哩！

说起男女交往，王青在《西域文化影响下的中古小说》谈到佛经里的天国观念时，有些有趣的段落。大体说来，在原始宗教的基础上，佛教发展成“三界”之说──就是所谓的欲界、色界，和无色界。

欲界是与有情众生最近的天国，还进一步分成“六欲天”：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与他化自在天。书里说：

“由于在欲界诸天中，众生尚未消除食欲、淫欲、睡眠欲等，所以此一世界依然存在着男女交合、饮食、睡眠等日常生活习性，但和普通世界相比，则方便了许多。”

就拿男女之事来说，对性的说法大体是：

六欲天中的四天王天、忉利天，与人间相同，皆有“男女根以相和合”——也就是与人间相似的方式；

夜摩天只要男女以身相抱，便成阴阳之事；

兜率天人，男女相牵手便成阴阳；

化乐天人只要男女相对而视，共笑共语，不必身手相接触，便完成阴阳之事；

他化自在天，只要两人同时具有淫欲之念，便成男女之事。

总的说来，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这四个“层次较高”的天界，虽不必“身相摩、根相合”，但却须两人同时具有“染污心”，才能算成就淫事。如果只是一方有淫心，另一方无此心，则不管相抱、执手、相语或相视，都仅能得欢乐，而不能成就淫事。(引文终)

看了以上的叙述，才恍然大悟：原来小时候“不可以随便和女生牵手”是源出兜率天的要求；而中学时长辈要我们“专心读书先别谈恋爱”，是要防止化乐天的惨剧！

但，他化自在天“只要两人同时具有淫欲之念，便成男女之事”，这不就是现在流行的网交或虚拟性爱么？如果人的感情，只能用一串串“0”与“1”构成的电子信号表达，这恋爱，还有什么好谈的？

倪匡的小说《原子空间》，就帮我们描绘出了这样不可思议的远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在几番星际迷航之后，降落在一颗叫做“永恒星”的星球上。他们刚一站定的那一刹那，都“感到”有智慧生物在说话。

这些外星“人”接着以模型展示了永恒星人的进化史──原本他们也有血有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从有四肢五官七窍九思的生物体，渐渐往越来越简单的方向演化，“用不着”的器官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基本上只剩下头。

那么现下永恒星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回答来了：“我们已经因为进步，而退化到只要保存脑神经中枢的一部分，发出脑电波以指挥一切的地步，所以除了这个器官之外，我们别的器官，都退化了……以后的四亿年左右，我们又发展到脑电波可以单独存在的游离状态。……脑电波可以离开一切器官而单独存在，这是我们跨向永恒的最重要的一环，因为任何器官，都不能永恒存在……”(引文终)

当人所谓的“进步”“进化”，或是“文明”，发展到只剩下比微生物更缥缈希夷的脑电波的时候，我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要解决人口出生率下降的问题，到底应该要修法、修佛，还是修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