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一厢情愿把这条街称作“山基路”。它是武吉知马山西麓小山镇芙蓉园的主要道路,是我闲时行山逛树林常来的地方。

上世纪50年代,企业家、慈善家李光前在这里置地开发,为园丘工人造宿舍,为低收入阶层建造价格廉宜的私人住宅时,那原来的一片丛林,沿山纵横造出几条以马来文命名的道路。最低坡的环山路是惹兰阿莎士,在马来文里,Asas是基础的意思,因此我私自称它山基路。

有时徒步山林出来,喜欢来这里逛逛,蜿蜒起伏的山路,行至最高处,极目远眺,敞意舒怀。清早有晨雾,雨后飘山岚,暮霭时分看晚霞。曾经还在这里的夜晚,远望裕廊那边天际绽放的国庆烟花,十分梦幻。

一幢幢高低错落的有地住宅,排屋、独立或半独立式,宁静有致散落山镇各处。遥想七八十年前,善心的先贤在这片荒野丛林营造安居天地的那一片初心。谁能想象那原是为低薪工人建造的家园?几十年来不少住房或拆卸重建,或装修美化,景观出落得更雅致。

当年李光前因怀念他在福建南安乡下的芙蓉村,而将这山镇取名芙蓉园,后方山边的甘榜查马尔应是街道随马来文命名的由来。我走过那些个中文名意思各为“基础、专注、准备、决心、挑战”的街巷,咀嚼曾经筚路蓝缕的时代况味,那穷乡僻壤前世的山野风貌,以及毗邻的甘榜谢荣西矿工在采石场开矿炸石的艰苦营生,那里爆破山石发生意外曾牺牲了多少人命,又有多少人日夜在漫天石灰粉尘笼罩下患上肺石病?浮想联翩,由衷感念前人为岛国建设所付出的一切。

震耳欲聋的炸石爆破声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后已消逝,2011年7月之后,隆隆火车声和呜呜汽笛鸣响也已远去,宁静的芙蓉园依然宁静。但居民超强的凝聚力和多元种族合睦共处的传统,使这老山村增添莫大的地域魅力。住在这里的艺术家朋友胡财和在山坡花园创作了一尊“人”字形雕塑,昂首仰望绿树蓝天,山镇的历史和路名让它萌生灵感,展望前程,秉持先人的甘榜精神和坚韧不屈的美德,面向未来。我每每在此彳亍,以观赏园中芙蓉花开花落为乐。

20多年前,芙蓉园前方的两排老店屋重新发展,定名为铁道广场,一家家潮店纷纷开设,超市、咖啡馆、餐厅、酒吧、高品位家具店,还有山镇入口食肆外墙上两幅地方风味浓郁的壁画:胡椒和甘密种植园里卧伏着老虎,铁轨上火车进站,站长递交钥匙,山民在草屋檐下翘脚喝咖啡。

可惜这里房屋的地契仅剩下20年,真希望到时有关法令能改变,将芙蓉园这可爱的山镇保留下来,让我们学习珍惜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