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网重温《穿着Prada的恶魔》之后，翌日立即往看续集，几乎是原班人马，在浮华宇宙里勾心斗角，再有欢笑与悲愁，流光一转廿年，而我心里暗笑，这群人，到底累不累、厌不厌啊？

如果银幕中人听见我的问号，必会不屑地笑道，夏虫不可以语冰，没尝过个中滋味的人，没资格质疑。你见到的是重复的折腾，我体会到的却是新鲜的刺激，处处陷阱，重重机关，别人替我布置的而我也给别人设定，危机四伏，是过关斩将的杀戮游戏，是24/7的沉浸式挑战。

何况还有掌声和荣誉，财富，镁光灯，美酒美食以及其他。是的，其他。你要斗赢对手，成败是一回事，过程里能够见识到精明的人，即使输了，也算开过眼界。如果你够聪明，没有得到，也会学到，然后带着一身本领转到其他战场，说不定另创高峰。《穿》里的艾美莉不正如此？她在米兰达手下败走，从媒体业转往零售业，在名牌时尚界闯出名堂，而她必须承认，米兰达教会了她许多，是用刻薄的“言教”，亦用狠辣的“身教”，总之是，她在失败中成长，但学来的功夫是她的，谁也抢不走。所以职场等同教室，你所流的泪水和所受的委屈，都是学费。

这一切一切难道不足使人上瘾？会的，会愈玩愈想玩，愈战愈好战，起初只为光荣和成就之类而战，渐渐地，本领大了，渴望面对更困难的挑战、更强大的对手，于是更积极于战斗，由“迎战”而“引战”，战斗本身成为最大的乐趣。停不下来了，一旦回头，你的日常变得索然无味，“以战养战”是生命的最大动力，直至战不动了，被迫停手，你无法不止步。一个失去了战场的大将军，在别人眼里，可能威势犹在，威风仍存，唯有自己明白，他已如枯草，如天上无星无月。

此之所以米兰达老骥伏枥却仍嘶鸣，并且奋啼扬尘，朝前直奔，奔向她最渴望的全球创意总监的高位上。但，坐上了宝座，难道她会停下来，变得温言婉言，与人为善，包容体贴？可以想见，不，不会的，“好战基因”早已深入骨髓，只要职场气氛稍为平静，她即点起烽烟，召唤四方诸侯，挑拨离间，让大家继续斗争，而她居高临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成主宰战事的操盘者，给手下们互相制造敌人，而所有手下，都变成她的敌人，任她继续寻求刺激。

在米兰达身边的安迪和奈吉，不也如此？其实他们也在战斗，也在战斗里迸发光采，你仿佛见到号角声音一响，他们的肾上腺立即飙升，荷尔蒙像狂流般在体内奔腾乱冲，一场又一场的微小的SM游戏正在进行，没有end game，直到战场崩塌。

是天使抑或魔鬼，不重要了。战斗为本，是职场，也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