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在听竺水招、竺小招母女的越剧唱段,之前看《柳毅传书》就觉得好,现在再听竺派的其他剧目也非常好。竺派真是淡然,台上表演清淡含蓄,台下也不争不抢,竺水招在南京建团,和越剧大码头上海、杭州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重听竺派,是因为又读了蔡素君的小说《伶人小传》。这篇小说当年在早报《文艺城》看过,惊讶本地有这么好的女作家,尤其对越剧、对竺水招、竺小招母女有相当的了解。后来陆陆续续在《文艺城》上读过不少蔡素君的小说,大概因为报纸篇幅关系,都不是很长,有点意犹未尽。但仍然觉得她是一位有潜质的作者。

我不认识蔡素君,我“只认文字不认人”,通过蔡素君的文字,我也算认识蔡素君了,这样一说,终究我还是“认识”她的。最近读了蔡素君的《物化及其他》,这本集子收录她 21篇小说,质量参差不齐,有几篇非常精彩,譬如前面提到的《伶人小传》,还有《邂逅》《三时》《黄山尺牍》《梦想的悲悯》《多年以前(后)》等,都写得很好。

我读文章,非常看重文字。蔡素君的文字很成熟,而且古典文学的修养也高,所以她的小说有不少历史故事,譬如《邂逅》写女作家与李清照的幽魂对话,再譬如《黄山尺牍》的半文言尝试。她对小说技巧也一直在探索中,她的小说结构就很有新意。此外,她的小说也有散文化、抒情化的倾向,但一点不煽情,文字把控能力很强。在“后记”中蔡素君提及她大学时的老师萧驰,写道:“他对我醉心古典小说不断鼓励,甚至是我毕业多年后,仍然通过电邮联系、评读和赞赏我的创作,直到他不幸陨落为止。”萧驰是萧乾之子,曾执教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疫情期间病逝希腊。萧驰的学术研究长期专注于中国古典诗学与“中国抒情传统”,在学术界赢得极高的评价。蔡素君有这样的恩师,当然无形中就受到影响。所以蔡素君的小说有诗意,也继承了抒情传统,但故事性不够连贯,且留白稍多。用诗歌来比喻,蔡素君就是抒情诗,不是叙事诗。这让我想到本地另一位新移民女作家,她写得也很好,但因为新闻系出身,小说写得实了一些、也满了一些,缺少留白和流动,读者也就少了想象空间。

对蔡素君来说,小说的故事性还是不能忽视的,最终感动读者的一定是小说的故事和藏在故事里的思想意义,读者不可能因为小说结构、技巧这些而感动,当然技巧可以给故事加分。我们可以赞叹技巧,赞叹和感动还是有差别的。

也许沈从文可以成为蔡素君学习的楷模,他的小说叙事与抒情兼顾。此外美国南方派女作家麦卡勒斯、弗兰纳里·奥康纳也为蔡素君提供了另一种典范,蔡素君的一系列“女性书写”下笔可以再狠一些,悲天悯人和毫不留情是不矛盾的。蔡素君今年50岁,正是小说家最好的年华,期待她越写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