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习惯和很多人一起看电影。但对观众的反应或者什么样的电影会吸引什么样的族群,常会感到好奇。

难得进戏院看粤语版《再见UFO》,身边竟坐着应该还是学生的三个男生。看起来是土生土长新加坡少年,当中应该有两人听不懂广东话,开场前喝着星巴克,边用英语笑闹着说如果电影没有字幕就完蛋了。但整部电影他们看得投入,笑得很大声,有时还发出低低抽泣声。看港片长大的我当下是感动的,为电影,也为这里还有看港片的少年们。

幻想需要勇气

有heart的电影,是跨越语言、年龄、地域的吧。尽管说的是20世纪的香港故事,但很多经历并不只是属于某座城市。三个童年玩伴在大时代洪流中被推向三种人生,一个没有未来,一个努力拼搏,一个随波逐流,终究一场空;无力时紧抓住共同看过UFO的记忆,最怀念的是仍信外星人的自己。

最后见蔡卓妍对着黄又南、徐天佑呼喊“Mayday Mayday,紧急呼叫,我要离开地球”,不顾一切暂时从现实中脱逃,就算是虚假童话也让我觉得痛快却也想哭。生存需要勇气,幻想也是。

入戏太深,最近的苹果歌单里循环播着这部电影的主题曲——黄淑蔓的《华富一号》,还有卢巧音的《天佑我们》,那是另一部我非常喜欢的港片《我们不是什么》的主题曲。温柔治愈与暴烈摇滚,曲风全然不同,却又好像有某种情感共通。

《UFO》的故事终止在2003年4月1日,《我们》则以这首在2003年4月推出的《天佑我们》作为结束。不是偶然,那一年被视为香港黄金时代的句点。吊诡的是前者历经最好与最坏的年代,结论是“一切似烟花瞬间消散最使人念挂”只剩虚空无望;后者从始至终虽陷末路绝境但“活在世上/什么亦不怕遇上/随他们如何混账”一派天不佑我亦斗志不死。

笑不一定是开心

我非常遗憾,《我们不是什么》因为只有粤语原版而不能在本地正式公映以至于无法让更多人欣赏。香港新晋导演这几年爱拍社会议题,坦白说很难吸引一般观众。

拍cult片和商业制作皆游刃有余的导演邱礼涛,这次却做了很佳示范。用悬疑手法透过一起案件抽丝剥茧人间悲剧,在类型片框架之中把故事说得明快又吸引人。有时温柔有时残暴,没抛金句道德说教,透过镜头流畅自然穿梭城市各角落,感受人心焦躁,社会“爆煲”,引致无路可走的一对恋人愤而与整座城市一起覆灭。

故事很绝望,但电影院里不时传来笑声。有些时候是因为导演的黑色幽默,有些时候的确有点难理解。不过大千世界,各有故事,各自领悟,体会不同也正常。

现场有看了电影第二次的香港人很在意,询问导演为什么?“笑,不一定是开心。我观察到在数码年代,有时有些东西不知如何反应,你就会笑。为什么有些那么痛的剧情有观众笑呢?现代人情感的表达已经不是我们过去以为的那样。”导演看得通透,不带批判只有包容。什么样的人就会拍出什么样的电影,风格即人,我向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