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都是小事。

自新加坡河边原亮阁地段开始重建，工地的外围加了高高白色围板。在白板上贴着的诸多临时告示中，有两个双语路标格外抢眼，它们出现在不同的拐角处，箭头都指向河南岸的商场Riverside Point。

说它们“抢眼”，是因为它们虽都指向同一商场，给出的华文信息却不一致：一说商场叫“河滨点”，一说叫“河畔坊”，这两个名称当中究竟哪个才对？

某日读报，留意到当日英文和华文日报的边角处，出现了对应的一组店屋买卖广告。英文报广告说店屋分布在Mosque Street、Amoy Street和South Bridge Road等地；华文报广告里则列出相应的华文街名，可这正是令人起疑之处：清真寺街、福临街和南桥路，这些真的是本地街名么？

心中疑问甫起，背后似响起一把声音：一切以英文为准，华文名嘛“a-ga-a-ga”（随意一点）就好……

说到“以英文为准”，不禁想起Geraldene女士在《回忆·牛车水》一书里说过的有趣故事。当年牛车水有个寿衣商人，人称“矮仔”，他的店铺招牌上写着 “Shorty Dies Clothes”，猜想是华文店招“矮仔寿衣店”的直译吧。还有个卖酒的华人商家，店招上写着“Chinese Wine Treaders Shop”。Treaders（踩踏者）明显是Traders（贸易商）的误植，可人们似也无所谓，就这么用下来了。

此时似又听到那把声音：反正牛车水是以华文为主，英文名嘛“a-ga-a-ga”就好……

每遇这类双语标识，我总会感到纳闷：既然费时费事做成双语，并公示于人，为何总是听任其中一语不通顺、不准确？而这种不通顺不准确的“双语”标识，究竟是为了谁而存在？

说起来都是小事，可想想又不全是小事。在城市文化观察里，城中译事向来是个大课题，尤其是对新加坡这种多语社会而言。今天本地官方译事把关甚严，文学翻译渐受重视，却也愈发衬出以民间主导的生活译事仍是过于随意，仍处在翻译规范的“雷达”之外。

希望会有一天，人们愿意多走一步，或从纸上网上的双语词库里找出标准用法，或请母语使用者帮忙看看有无歧义。毕竟译事中的双语，只有当两个语言各以自己为主体确保无误时，“双语”这个概念才能成立。

回到文中提及的那几个地方，翻查一下双语《新加坡街道指南》就能找到答案：河南岸商场Riverside Point叫做“河滨坊”，广告里那几条街的华文名分别是摩士街、厦门街和桥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