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午餐会议后,漫步回巢。

蚂蚁岛里延绵满布的遥盖廊道,经年累月也形成了一道道日常风景,垂吊散落的爬藤花草,成了岛上最慵懒的惬意。深紫的喇叭花,在蚂蚁岛的电光生活节奏里,随风摇曳,叭叭宣说着细腻节奏,自然而然地。

车道对面巨然高耸的老树,枝桠缀满褐色炮弹球,开炸了些娇嫩花朵,白底托红。难怪,廊道如诗如画的美好,空气混着尘与腐,隔条街也闻得到。炸裂的炮弹球球,心中绽开的花朵,唱着恒古不变的战争与和平之歌。窄小的街道,阴天庇佑的廊道,对面却是艳阳高照。

一排大树后,有个更高的绿色围栏,一个红色警告牌:一人举长枪射向另个四肢外张、被电击般跳起的人,这是限制区。警告牌后,传来运动赛的评判吹哨声,夹着两大阵营此起彼落。哨声再起,欢呼声排山倒海,与蚂蚁岛日常的正常不一,乍听之下,还有些惊心动魄。

那个举枪的红色警告牌,勾起了某一年蚂蚁岛的暴动。就是这高墙后,来自喜马拉雅高原的尼泊尔Gurkhas(辜加精锐警队),高效地为蚂蚁岛修复了秩序。

廊道迎来一对缅甸少女,脸颊上印着两坨Thanaka(黄香楝木粉),喜上眉梢地互挽着手。泼水节前后,缅甸新年,在外打工再忙,自己的新年还是要过的。

转角,远去的赛事,一排排空心围栏后,透视着一所邻里小学。三三两两的小学生,一群帮佣,偶尔出现的妈妈。一个印度小男孩,甩开妈妈的手,一个箭步向前冲,几个飞步踩上了组屋外围的草坡。妈妈追上来时,小男孩面对下坡路,反而显得有些忐忑迟疑。

妈妈用新式英语提醒着,有些焦虑:“眼睛要看路!”小男孩脚步越发迟疑了——身体本能的重心在腿、在脚板,耳朵听着妈妈殷切地引导,提醒着要用眼看为实。瞬间,卡顿了。

草坡旁,有个工整美观的长步道,带点坡度。小男孩的同学踏着如哪吒风火轮般的个人滑板,轻轻向他摇手打招呼,两个小孩子对视咧嘴一笑,有点默契的野气。

“那条路从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就有了,不过那时还没有那么清楚!”小学四年级的猴姐姐带着说不清楚的满怀骄傲,津津乐道着:这条自然形成的路,是她学校的同学们,每天一步一步地踩踏,自己走出来的。

回巢,瞬间天色骤变,电闪雷鸣。季候风的雨,今年来得猝不胜防。

廊道的喇叭花,老树的炮弹花,草坡踏出的黄土路 ——风雨中,毁灭与更新,踏出了自己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