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住在我脑子里。
从前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只当那是心动,是激情,是命运的召唤。它轻轻一喷,我就为隔壁班的女孩神魂颠倒;它稍稍一撩,我就为一句情话赴汤蹈火。
我被它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在谈恋爱。
后来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有个学名,叫多巴胺。它的本职工作不是让人幸福,而是让人“想要”。想要那块蛋糕,想要那条牛仔裤,想要那个人。它负责承诺快乐,却不负责兑现。
可这事儿能怪它么?不能。人家就是个打工的,进化给它安排的KPI是让人类活下去。看见好吃的,喷一点,让你去吃;看见好看的,喷一点,让你去追。祖祖辈辈都这么干。我们的老祖先靠着这点冲动,才没饿死冻死,才把基因传给我们。
问题出在我自己。
它说“想要”,我就必须得到;它说“渴望”,我就奋不顾身。我活成了它的傀儡,还美其名曰“听从内心的声音”。殊不知那声音,不过是一串化学信号。
那些冲动都只是脑细胞里的一场化学反应?那我算什么?一个行走的多巴胺受体?
后来想通了:是又怎样?
饥饿也是化学反应,可我照样享受美食。困倦也是化学反应,可我照样贪恋美梦。多巴胺也是化学反应,可我照样可以享受追逐的过程。区别只在于——我不再管它叫“命运”,而是叫“选择”。
有选择才是真正的自由。
不是没有冲动,是不被冲动绑架。不是没有欲望,是把欲望当客人,而不是当主人。它来敲门,我请它进来坐坐,端杯茶,聊两句。送走之后,门还是我关,路还是我走。
如今的我和它,处得不错。
它依然每天打卡上班,看见美女喷一点,看见美食喷一点。我拍拍它的头:辛苦了,干活去吧。然后该干嘛干嘛。偶尔心情好,也陪它疯一把——吃顿好的,买件美的,看场爽的。
它也挺知足,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闹罢工,搞得我抑郁寡欢。大概是因为我不再被它牵着走,它反而轻松了。我们各司其职,和平共处,像一对磨合多年的老搭档。
说到底,人生不就是和自己的一切和解的过程么?
和激素和解,和欲望和解,和不完美的自己和解,和过去过不了的坎和解。
它负责想要,我负责选择。
它负责点火,我负责取暖。
它负责给我世界的光怪陆离,我负责把它活成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