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总有那几个人,我知道她爱吃面食不爱米饭,肠胃有些不好,家里养着一只猫,还有她的父亲母亲甚至兄弟姐妹们的脾气和喜好,琐琐碎碎的事,有时一聊,可以是一个小时以上。

这些人会在一段时日持续地出现在我的日常生活中,相隔几星期或一两个月见上一面,但是如果在街上相遇,却是无感地擦肩而过,彼此相见不相识。

一旦我和她们的契约不再存在,从此便是陌路人。

她们多是帮我调理身体的酸痛,护理稀薄的头发或彻底清洁脸孔的专业女性。从头顶到脚底,任由她们用那有疗愈力量的手来捏按挤压,肢体的接触不可说不亲密。

可是每次接触时她们都配戴口罩,我这个近视眼根本看不清她们的脸庞。她们通常只用英文名,Vivian、Wendy、Sharon、Elsa、Peggy……而我是永远的Ms Tan。

因为室内有轻柔的音乐,适当的温度和昏暗的光线,当眼睛闭上,耳朵比较敏感,嘴巴不甘寂寞时,便会与人聊天。

记得有一位经络调理师,和她签了十次的配套,每个星期见一次。我褪下衣裳伏躺头嵌在床的脸洞里,任她推拿指压僵硬酸痛的肩膀,以至全身的穴道,过程痛并快乐着。

身材纤瘦的她,下班以后可以吃一大碗面食还是不觉得够饱,于是我们互相通报某些网红食店可不可光顾,并一起研究了彼此都爱的猪肉粉哪家最好吃。

更多时候,她谈她家里那只骄傲挑食的猫,我说我家两只顽皮捣蛋的狗,一切非关私密事。聊着聊着度过一个半小时,我的经络舒畅了,也了解她会累的,心存感激,再定下次见面的日期与时间。

当然有时候我会昏睡过去,她也累了不想多说话,那就不必勉强,彼此静静地。我喜欢这种相处方式,不像约朋友出门吃饭,总得找些话题来谈。

用完配额以后,她会游说我续约,又或推介昂贵的产品,此刻我又回到刚踏入店认识她时的疏离感,心里计算价格合不合理,有没有附送赠品得个小便宜,才决定要不要再买配套。

后来身体的酸痛大好,便不用再去做调理,或者容许自己尝试别家店,从此两忘烟水里。

只有走过她推介过的猪肉粉店,才想起,我生命中有过这么一个人,曾经如此熟悉且亲密地接触过。喔,熟悉的陌生人啊!

(传自马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