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年麦当劳的吉蒂猫，到后来的苹果手机，再到各种潮店开张、限量球鞋、Labubu，以及如今的斯沃琪×爱彼联名怀表，我们一直都在重复同一种集体行为：排队。而且是不惜风吹雨打地排，彻夜不眠地排，甚至愿意把时间、体力、情绪与尊严，一起排进去。

人类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厌倦过这件事。时代不断改变，科技不断升级，但我们对于“抢先拥有”的执念，却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变过。

社媒上流传的许多排队视频，不可思议。有人自豪地说自己已经排了几天几夜；有人说没吃饭、没洗澡、没睡觉；还有人说为了不离开队伍，连厕所都不敢去，只能硬生生地忍。奇怪的是，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自豪感，仿佛终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而全世界各地都出现类似画面：有人争位、有人插队、有人吵架、有人动手，甚至惊动警方与防暴人员到场维持秩序。最后有些店铺索性直接关门，不卖了。大家为了一个“怕买不到”，把自己逼到情绪失控、血压升高的边缘。

于是你会醒觉，人类文明虽然已经进入AI时代，但人的原始本能，一点都没进化。

都说经济不好，但每逢这种时刻，经济忽然又好得惊人。一枚平均约500新元、不算便宜的联名怀表，很多人连细看都没有，眼睛也不眨一下便买。

世界各地的长龙里，也许有大半的人根本不懂表，他们未必知道爱彼或斯沃琪的历史，也未必懂机械表，更可能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制表文化。他们排的是FOMO——Fear Of Missing Out。怕错过，怕落后，怕自己被时代遗弃。当然很多不是真的喜欢，一些是为了买到后能在社媒体炫耀，另一些，当然是为了投机转售谋利。

很多时候，人真正上瘾的，不是产品，而是那种终于抢到、终于赢过别人的瞬间快感，一种短暂被世界认同的感觉。可悲的是，这也是一些人在人生里所需要的目标与方向。 一场大家在谈论的联名发售、一次彻夜排队、一个“终于抢到”的瞬间，会让人重新感受到某种活着的实感。

当然，这背后也是极高明的商业策略。斯沃琪不可能不知道每天到底有多少货源。如果明知店里一天只有200枚腕表，却冒着引发暴动的风险任由1000人继续排下去，算不算刑事罪？

最吊诡的是，当全世界都在抢同一样东西时，我们也渐渐忘了，自己原本才是自己活着的理由。人终究还是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意义，而不是不断依赖下一场抢购、下一条人龙、下一个“必须拥有”，来证明自己仍然没有被时代遗弃。若一个人活着的目标，必须靠排队、靠争抢、靠别人也在疯狂追逐的东西来支撑， 那真是生不如死。

作为一个小小的腕表爱好者，我原本其实很欣赏这次斯沃琪×爱彼的联名，因为它确实代表了表坛一次历史性的跨越——一个高级制表品牌，愿意走进大众文化，不论是商业还是创意，都很有意义。但经过一个星期的炒作，这系列怀表已经被这些人弄得好cheap好俗，层次连降几级。

它像一面照妖镜，把我们的丑陋、虚荣、焦虑、跟风、攀比、空虚、投机心态，以及那个越来越害怕“被时代遗漏”的自己，全部一起通过怀表的机芯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