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着Threads的贴文:“台湾有网民发文,分享了她参加单身男女联谊的经验——过程并不怎么像王子公主式的浪漫,却有点类似市场买卖般叫价选货的感觉。”
“那篇贴文说:工程师只会用钱把妹……他们一出场时的气势都很强烈,好像自带光环似的,总是急着在大家面前展现自己手上的筹码,像是我有车有房,年薪XX等等。”
身为兢兢业业,职海浮沉的小资工薪一族,他不能同意更多了:“嗯嗯,这些物质成就确实代表了日后一起生活稳定的条件;但当男女交往,如果话题只围绕在薪水、股票、分红、贷款和购屋时,不是整个人都像是被浓缩成了银行账户和资产清单一样了吗?”他感叹:“金钱虽能让人短暂惊艳,但真正能长久吸引人的应该是‘人’本身啊。”
“但配偶的经济实力,不就代表着:稳定的收入、生活的安全感,还有——以生物学的角度看,日后倘若结婚生子,能够将自身的基因传递下去的能力?我们别急着贬低‘阿堵物’的重要性——嫌贫爱富,跟嫌丑爱俊一样自然而然哩。”
他想“爱情到底应该掺入多少金钱”这个古老的难题,“东食西宿”这个成语故事可以很好地诠释。典故来自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大意是:
齐国有位美女,她家两旁邻居的男子同时在追求她。东家的男子“丑而富”——长得抱歉却家底富厚,西家的男子“好而贫”——容貌俊秀,但一穷二白。女孩的父母便犯难了:到底把掌上明珠许配给谁才好呢?二老也很开明,便要女儿自己决定:宝贝啊,你想嫁到哪一边我们都支持;这样子,你自己选:喜欢哪边,便褪下衣袖,露出偏向哪边邻居的手臂好吗?
没想到宝贝女儿,竟把两只手臂都伸了出来。父母吓了一跳,问她原因,她娇羞不胜地说:“欲东家食,西家宿。”意思是:“我两个都要!我要去有钱的东家吃饭;要到英俊的西家过夜,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有点无赖,”她扑哧一笑:“但不就是我们这些千千万万普男普女,只能在梦里实现的理想?要有钱,但少浪费;要多情,又得专情;要迷人,却不花心……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又怎么怎么,且如何如何,但这般那般’的好事呵!”
但每日每日大家追捧的一出出偶像肥皂烂剧,不都是这样的情节?青蛙点石成金变成王子,麻雀飞上枝头化身凤凰,“小人物出头天”是种素朴但基本的梦想,她想。不过,“美”、“帅”其实反映了人类内心的偏见或渴望:外貌的良窳(yǔ)或许隐含了基因的优劣。姑且不论将来的整形技术能怎样地化腐朽为神奇,这世界从来就不曾真正平坦过,相貌好的一定多少占便宜——虽然有时占便宜的过程,会用她/他有“才艺”“幽默感”“内在美”“主张世界和平”等糖衣包装。
他决定破题:“所以我主张‘中等男女’的新普世价值——我们鼓吹:大众崇拜爱慕的标准应当回归至常态分配的中位数。但首先,我们得解决‘情绪贬值’的乱象——什么就该是什么,少用形容词、语气词、状声语等等,扰乱我们对事务应有的客观评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个社会,每个人叫人或被叫的时候,都成了“美女”或“帅哥”。当大家习惯了这种情感上的高标之后,辞语本身的意涵也就不再重要;“赞”“贵宾”“优先股”“生日快乐”等等,这些神话都逐一破灭,都面临着辞义不符,每下愈况的情绪贬值。
“或许我们应该学习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当时政府一度取消一切头衔称谓,规定人们只能互称‘公民’或‘女公民’。”
“嗯,我真的常常觉得社交媒体上的赞很廉价——贵宾不贵,优先股照样惨赔,打一个‘生’字电脑就自动帮你带出‘日快乐’……”她看似由衷地共鸣,但突然话风急转:
“但谈起感情这件事,有的时候,还真得修饰一下。特别是阁下这样的熟男大叔……所谓‘成熟男人的魅力’,到底有多少是来自您这松弛的皮囊,又有多少是来自社经地位的包装?”
“就拿青蛙王子这则童话来说,我倒有个现代版:有一天,白雪公主遇到一只会讲话的青蛙,而且青蛙自称:只要一吻,他就能变身成英俊的王子,与公主厮守终身。公主不但不亲吻这滑溜丑陋的两栖类生物,反而顺手把它抓进玻璃箱:‘一只会讲话的青蛙VS一个会变老变丑变嫉妒啰唆的男人?我要带你去巡回表演,让大家付钱来看你!’”
她落槌定音:“套句民初徐志摩离婚通告里的话:真恋爱必自奋斗自求得来。好好上班,努力赚钱,‘既要爱情,又要面包’就是我们这种中等男女该有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