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厅偶遇邻桌两位内地年轻游客，被要求拍照。读过我的书吗，我问。她们竟然点头。我懒得理会真假，欣然同意，用“周润发式”的自拍技术，三人挤站在一起，高举手机，连按了两三下。结束后，我开玩笑地提醒一句，别贴出来，我打扮马虎，有损形象。

岂料其中一人认真地说，放心，不会的，贴出来会“伤号”。

“伤号？”我不懂，乃不耻下问。

女孩子倒也耐心，不厌其烦地解释。“伤号”就是伤害了社交平台账号，主要是指小红书。据她说，一个小红书账号值不值钱，有各种评估因素，其中一个是粉丝群的性别比例，男多的较不值钱；另一个因素是年龄比例，中老年不值钱。

所谓“伤号”，就是当你贴出了中老年男人的照片，替账号增加了“老气”，可能吸引到较多的中老年男性浏览者点赞点阅，那便损害了账号的估值，令账号跌价。所以，账号的照片和讯息，最好大多跟流行时尚有关，针对年轻女性的喜好口味，距离中老年雄性愈远愈好。

女孩子说近日有人在账号里哭诉，惨了惨了，我的男性粉丝数量增加了，伤心欲绝，理由就是不希望“伤号”。她说，如果粉丝的男女比例是二比八，账号的一则讯息大概被估值8000（人民币）；如果相反，男性占八，女性占二，估值则只有800。此起彼落，简直是严重的“性别歧视”。

我无法知道她所说的状况有多少真实，但就逻辑上猜想，男粉较女粉不值钱，理由或在于男人比较倾向“白嫖”（又是网红用语！），只看号，不购物，很少因为看完某张相（也许色情照片例外！）或读完某组讯息便花钱消费；纯粹浏览，一毛不拔。女粉呢，则倾向“冲动消息”，尤其见到关乎美容美食美服之类资讯，心动了，被吸引了，伸出手指头按键选购，账号主人即可从中得利，从粉丝的消费里抽成赚钱。

因此，如何维护账号的估价，是技术也是艺术，背后要花不少心思。女孩子说一旦“伤号”———譬如说贴出了中老年男人的照片——不仅这则贴文的浏览量和点赞量低了，往后的贴文亦受影响，平台系统主动把你限制，不轻易替你推流。“伤号”有延续的后遗症，直到你贴出受欢迎的新贴文，推流情况才会恢复原状。

聊了一阵，告别了，我望着这两位女子推门离开餐厅的背影，忽然觉得不该轻视她们的努力。她们把社交平台当作自己的生意地盘，审慎营运，小心维护，谋取或微薄或丰厚的收入；不偷不抢不靠人，新时代的电子个体户，没理由不该被尊重。

由此想起近日听说YT平台忽然限制了许多KOL的流量，严重打击其收入，实在霸道。都说Content is King，其实，平台才是King，播主终究只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