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时就留了心:不规则,却各安其位,自成秩序。规则与规矩,差一个字,就成了跨堤两岸——究竟,如何到彼岸?这个半岛靠彼此的规矩运行,小岛国更多是规则。踏上这块地,六根感官要更敏锐。
转角,褪色红砖砌成的半圆,静静坐在嫩绿草坪上,吉龙成云在蓝天飞舞。一方天地,半圆舒展平衡。看得见的,是结构;看不见的那半圆,是永远的留白——艺术的时空,就住在那个留白里。这里是KLPAC,非牟利民间艺术中心。想起小岛国曾有一座小小的独立艺术中心电力站,亚洲首屈一指,承载了小岛国一代文化人的初心:咖啡馆、策展空间、大树下的市集与黑箱剧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若还在,眼前的KLPAC,或许成了它的姐妹站。那盏灯,犹如钨丝灯泡,后来被LED取代了。节能,省电力。
浴佛点灯区,几棵树木成了天然支架,紫白花串垂吊,旋转楼梯蜿蜒,清新典雅。素食摊前,要了一盒五味潮州馃——客家梅干菜、沙葛、蔬菜、绿豆甜馅儿,大蒸笼现蒸,入口咸香,手工切料,是食材本来的味道。天热,羽衣甘蓝青柠水微微甜,别有风味。老树枝桠挂着排排佛教五色旗,独立音乐人唱自己的心灵创作。素的纯粹,是另一种丰富。
即将开场,走进主建筑物二楼的剧场空间,没带眼镜,坐在最高处。禅者听空,空中妙有。台上演奏乐队分列两侧,舞台中间留了错层的视觉中心,还有一排多媒体视觉背景。朦胧中,音乐剧演员犹如从喜马拉雅山麓来到前排,多彩衣饰的身影交叠纷乱——那在纷乱远古印度时代,能清醒放下荣华,看见苦难,勇敢寻求离苦答案的悉达多太子,走到了台前。歌声传来:白云过山,不停留。苦苦、坏苦、行苦——云匆匆,山会崩,而虚空一直在。虚空一直在,观者是谁?
谢幕,导演上台。《释迦牟尼佛传》音乐剧,从1999年初演走到今日,说起这一切在马来西亚有多不易。然后,开心宣布:印尼来了三十多位朋友,明年7月要一起在婆罗浮屠(Borobudur)演出,众多工作人员都是回教徒,共襄盛举。好多人涌上台合影,行者如如不动,远观——如云与山,都在,都会坏苦。行者也会坏苦。在那之前,心神已飘移到明年,那座千年圣地。
从喜马拉雅山麓到爪哇岛,文明的足迹从不需要流量才能传世。当年的婆罗浮屠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却有一座座精雕细琢的恢弘石刻建筑,完整复刻了原始佛教的宇宙观。初心不需要插座电网,只因电光石火一念而升。
明年那场电力共振,那么近,那么远——你要出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