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牛车水一个早年错译招牌，开启一段对早年商铺的故事寻踪，这在两周前初撰专栏《译事之“双语”》时是没想到的。

事缘在Geraldene女士回忆录里读到牛车水早年商家的出错招牌，其中“Shorty Dies Clothes”比较特别，其字面意思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是就在文中抛出一个疑问：这莫非是“矮仔丧服店”的直译？

这一抛砖，果然引来了玉。

最早“替Geraldene女士加点料”的，是专栏作者岳缘君。他说那是间叫“矮仔居”的染衣店，生意“是染黑衣和蓝衣，给白事用”。“这家店铺外有四个字，煞是有趣——按传统读法从右读起是“保不退色”，可现在的人习惯从左读起，于是就成了‘色退不保’！”他笑说。

跟培芳姐相约午餐听她说当年的潮州巴刹，席间我们也聊起这家染衣店，于是意外地听到第二个“加料”。这家矮仔染衣店位置在哪儿，今天还能找到旧址吗？培芳姐记得，“矮仔居”染衣店开在水车街（Kreta Ayer Road）兴都庙旁边，从东方戏院旁街口望去，店铺挂着的“矮仔染衣”大字招牌显得特别触目。

如此看来，这是一家染衣店而非丧服店，那么早年英文店招的翻译错误，大概率是错在同音字上了——“dye”跟“die”同音，“Dyed Clothes”（染衣店）不知怎的就被写成“Dies Clothes”了。

译事之谜既已解开，故事也该说完了吧？没料想此时又听到第三个“加料”，把故事一下子推回到商家的“创业”年代。何乃强医生回忆说，他早年见到的矮仔染衣，是在邓波街（Temple Street）街口的一个路边档，与他住的安昌金铺相距不过百余米。“记得1965年父亲骤逝，我把衣服拿去居记染黑做孝服，难过极了，”何医生说。“1960年代末政府不许在路边摆摊搭棚做生意了，矮仔居记便搬迁到水车街东方戏院附近继续营业。”

对牛车水这一传统街区的早年生态，我们总是分外好奇，曾拿着前人留下的文字去行走、去寻找。不得不承认的是，区内街道、水道格局基本未变，当年大小商铺与商家故事却已是几近无踪可循了。这回幸得牛车水人的“加料”，在解开译事谜团之际，让我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曾替丧家染衣的“矮仔”故事。

被一个错译带着兜兜转转，一路上抛砖引玉，于是见到了新鲜的事，遇上了有趣的人。这一切看似意料之外，其实全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