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嫲,这个称呼最近火了,因为一部潮汕电影《写给阿嬷的情书》把许多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也有阿嫲,一个是我老爸的妈,在广东潮州;一个是我老妈的妈,在南洋。潮州人把祖母称阿嫲,外婆也称阿嫲,没有奶奶或姥姥之分。虽然两位阿嫲都已往生多年,但记忆犹新。
我第一次见潮州阿嫲是1950年,她70岁,住潮州城兴宁巷。那时我太小,没什么印象,但从相片里看得出阿嫲长得高大,样子很清秀,据说她年轻时有一个绰号,叫“大号美女”。她出生于1880年,清朝光绪六年。那时,大户人家的女孩子都要缠脚,阿嫲也没例外。阿嫲一副典型唐山老太太的打扮:黑绸裤,淡蓝色的盘扣偏襟衫,脑后挽髻,一双小脚真的只有三寸长。
潮州阿嫲年轻时刚嫁入朱家时,衣食无忧;但是1911年的一场大瘟疫夺走了潮州城里许多人的性命,朱家三房里死了好几个男丁,包括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祖父的大哥;已经怀了第二胎的阿嫲和她的大嫂侥幸活了下来。没有田地没有房产的潮州阿嫲生下遗腹子之后,她一边哺乳自己的孩子,也给亲戚家襁褓里的孩子喂奶;然后,她帮人做家务缝衣服,靠一双手养活了一家人。
我第二次见到潮州阿嫲是1959年,那年她79岁,但脚腿利落。我亲眼看见高龄的阿嫲搬来长梯子,架在墙边,然后一步一步迈着她的小脚爬上屋顶采葫芦。那时,国内物资缺乏,伯母每天只能煮番薯粥给全家人吃。我从小不喜欢吃番薯,于是把番薯挑出来给哥哥。阿嫲总对我说:奴呀,得吃,得吃,吃ni-kha(一些)。
我13岁回到新加坡时,见到我的南洋阿嫲。她住在柔佛边佳兰的二湾,从新加坡樟宜船头乘小电船朝东开,约45分钟就到了。南洋阿嫲原籍广东省潮安县意溪镇,距离潮州城约5公里。1915年,早些年已经过番来的外公回老家娶亲,就把娇小玲珑的南洋阿嫲带到了马来亚。小两口赤手空拳开荒种树胶,然后建奎笼捕鱼虾,养鸡鸭,买椰园熏椰干,生意逐渐扩展。然而,当年山芭里的医疗非常落后,南洋阿嫲前后生了10个孩子,只活了五个。外公后来娶了二房,二嫲再为外公生了多个孩子,我外公最后拥有两个老婆和16个孩子。
2010年,我出版了家族百年历史《追虹》。书中,我的两位阿嫲是重要配角,主角是我潮州阿嫲那后来长眠于北大荒的遗腹子,和我南洋阿嫲的二女儿。有兴趣的读者可在玲子出版社的网站找到《追虹》。
(本栏上篇《走线之后》,提到“两年前,美国总统是布什”,这是错误的,正确是拜登,特此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