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年代还是有敬业乐业这回事。
在甲米岛的悦榕庄过了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周末,接待我们入住的,是一个叫Daria的泰国小妹。她笑容明亮,语气轻快,热情很快包围了我们。她不只是帮忙办理入住手续,还主动告诉我们哪里可以吃到最地道的泰南菜,甚至拿起自己的手机替我们拍照,说要给我们准备一个小礼物。
这种“多做一点”的人,在今天,似乎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接下来几天没有再见到她。但我们照着她的推荐,去了Kodam Kitchen。那是一家人声鼎沸的小店,汗水与香料交织,游客与当地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吃得不拘小节,却异常满足。
另一晚,我们冒着细雨,从酒店驱车45分钟到甲米镇码头,再搭上有点简陋却极具地方气息的长尾船,去对岸的奎笼Kanab Nam View Seafood & Fish Farm吃海鲜。那地方偏远,环境简陋,却座无虚席。我们点了最简单的鱼虾蟹,太好吃。
一个周末,很快就过去。直到退房那一刻,柜台递给我一张卡片,说是Daria留下的。卡片里,是她那天帮我们拍的照片,还有几句简单却认真写下的话。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她接待我们的那一天,是她在这家酒店工作的最后一天。
事情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一个人,在最后一天,她大可以选择轻松一点,敷衍一点,甚至“刚好做到”。反正明天,她就不在这里了。没有人会追究,也没有人会记得。但她没有。她把最后一天,当成第一天来过。
我们总习惯在开始的时候认真,在中段的时候调整,在结束的时候松手。尤其是“最后一天”这三个字,往往像一张隐形的许可,让人合理地降低标准。于是,敬业乐业这四个字,慢慢从一种基本要求,变成了一种额外加分。
我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换作是我,会不会也一样?答案并不那么确定。
年轻的时候,我们比较容易把每一件事当作“机会”;年纪渐长之后,很多事情开始变成“责任”,甚至“负担”。当热情被消耗,当环境不再回应,当努力没有回音,人自然会学会保留。不是不想做好,而是知道“做好”未必有意义。
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微妙的变化——敬业,不再是理所当然;乐业,更像是一种运气。
当一个人处在对的位置,对的环境,对的人群之中,他不需要太用力,也可以自然地认真,甚至做得很好。但一旦走进一个不对的系统,再多的用心,也可能被消磨成一种徒劳。
所以,当我们偶尔遇到像Daria这样的人,就会有一点点意外的感动。不是因为她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而是因为她在一个“可以不必”的时刻,选择了“依然要”。
她的敬业乐业,也许只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个瞬间。也许未来,她会改变,会疲惫,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在某些日子里选择收起热情。但至少,在那一天,她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做得很完整。
在一个“可以不必”的时刻,仍然选择把事情做好;在一个“已经要离开”的位置,依然认真地对待眼前的人。这样的心态,我们未必都能拥有。但当你偶尔遇见这样的人,就会记住一种久未被提醒的可能——原来,最后一天,也可以像第一天那样去活。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终日如初。